第3章

江聞坐在書房，沒有開燈，屏幕的光打在他臉上。

我推開門，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進來了就坐。“

我沒坐。

“陸琪在我廚房裏。“

“我知道。“

“你讓她去的。“

“嗯。“

他點開一個文件，滾動著看。

“江聞。“

“說。“

“她在用合成香料替換我的配方。“

他終於放下鼠標，轉過椅子。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這是誰的決定。“

“我的。“他說，“怎麼了？“

“那本菜譜上，有她寫的字。“

“那是標注，不是改。“

“她寫”省略”，寫”刪除”，寫”可替換”。“

“那叫優化。“江聞的語氣平了下來，“你懂不懂什麼叫落地？你外婆那套，是家裏做著玩的，現在是連鎖，幾十家門店，你讓每個廚師手工研磨？“

“那是我外婆留下的。“

“我知道是你外婆留的。“他站起來，“但那是公司的資產，不是你的私人紀念品。“

我看著他。

“公司的資產。“

“對。“

“什麼時候變成公司的了。“

“你入股的時候。“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水，“你把菜譜拿來，公司才有的這幾道招牌，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既然是公司資產，公司當然有權決定怎麼用。“

陸琪從門口走進來，端著一杯茶。

“哥，你茶涼了，我重新泡了一杯。“

她把茶放到江聞桌上，轉過身，對我笑了笑。

“嫂子，你來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沒說話。

“是這樣的，“她把雙手交疊在前麵，“哥的意思是，菜譜現在還是手抄版，太容易出問題了，萬一丟了，萬一受潮，多可惜。所以我想幫你把它整理成電子版，建個完整的數據庫，每道菜的配方、步驟、用料比例，全部錄進去，標準化管理。這樣嫂子你也省心，不用老擔心那本本子。“

“那本本子，不需要你擔心。“

“嫂子——“

“陸琪。“江聞開口，“你先出去。“

她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出去了，把門帶上。

江聞重新坐下。

“你別跟她置氣，她是好意。“

“她的好意，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不重要。“他拿起那杯茶，“菜譜的事，我已經決定了，下周交給她的團隊，做成標準化流程，同步給所有門店。“

“你決定了。“

“對。“

“沒有問過我。“

“這件事不需要問你。“他喝了口茶，“公司運營的事，我說了算，你負責出配方就行了，別管那麼多。“

“江聞，你知道那本菜譜是什麼嗎。“

“知道，你外婆留的，很珍貴，我懂。“

“你不懂。“

“行，我不懂。“他的語氣有一點不耐煩了，“但我懂市場，我懂消費者，我懂怎麼把一個東西做大。你的菜譜好，但它得適應現在，你明白嗎？陸琪做過快消品牌，她懂這套，你得信任她。“

“我為什麼要信任她。“

“因為我信任她。“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遲疑。

門外有腳步聲，停了一下，又走遠了。

我走到書桌邊，低頭掃了一眼桌上攤著的文件。

“品牌重組方案“。

最上麵的名字，是陸琪。

“這份方案，她主導的？“

“對。“

“我的菜譜，她主導的方案。“

“你的菜譜，公司的方案。“他把文件翻了個麵，“蘇蘇，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敏感了想？我是在做大，不是在害你。“

我沒有再說什麼。

我轉身往外走。

“菜譜的事，你考慮一下。“他在身後說，“下周我要給她答複。“

我推開書房的門。

陸琪站在走廊裏，沒有走遠。

她看見我出來，往旁邊讓了一步，笑了笑。

“嫂子，哥說話直，你別放心上。“

“他說的，都是你教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嫂子，你想多了。“

我看著她，平靜地打開電腦包，把筆記本抽出來。

“好啊，但交接前，有些東西，我覺得有必要先讓爸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