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推開門。

書房的燈開著。

我站在門口，沒動。

書房是我當初選的朝向，朝南，采光好，我在裏麵寫了三年代碼。

現在正中那麵牆上，掛著一張裝裱好的照片。

顧衍和沈薇，站在頒獎台上，各執獎杯一端。

那座年度人物獎杯擺在書桌正中，打了一盞專門的射燈。

婆婆從沙發上站起來。

“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我裙子上的泥水，皺眉。

“進什麼書房，把地板踩臟了。“

她橫過來擋在門口。

“這是顧衍的心血，你身上這麼多水，黴氣都帶進來了。“

“我拿個東西。“

“拿什麼？“

“我的本子。“

婆婆往門框上一靠。

“你那些本子亂七八糟的，早讓我收起來了，你書桌上放著的，現在是我兒子的榮譽，不許亂動。“

我沒說話。

沈薇從書桌後麵站起來。

我這才看見她。

她穿著我的家居服，米白色的，袖口有一顆我自己縫上去的扣子。

她手裏拿著一個本子。

是我的。

深藍色封麵，右下角有一個褪色的“S“，是我讀博第一年買的。

裏麵是“星塵“算法最早的推演草稿。

“嫂子，你回來了。“

沈薇笑著抬起頭。

“我剛在看你以前的本子，這些圈圈畫的好可愛。“

她把本子翻了個麵，對著我揚了揚。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釋。

“不像我，隻能給顧衍提提方向，你們搞技術的就是厲害，寫這些能看懂。“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封麵上輕輕彈了一下。

“嫂子以前也搞研究的啊？“

我盯著那本本子。

“放下。“

沈薇愣了一下，笑容沒變。

“哎呀，我就是隨便翻翻，嫂子別介意，我這人好奇心強。“

婆婆在旁邊開口了。

“瑤瑤，沈薇就是看一眼，你這什麼態度？“

“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婆婆聲音高了半截，“你嫁進顧家，你的就是顧衍的，顧衍的就是這個家的，什麼叫你的？“

“你看看你，淋成這樣回來，也不說聲謝謝顧衍今天給你長臉，在那兒擺什麼臉色？“

沈薇把本子放回了書桌上，放在獎杯旁邊。

她的手指離開的時候，在封麵上壓了一下，像是在順一個皺角。

“嫂子，你別生氣，我就是隨便看看，沒有別的意思。“

她走過來，聲音低了一些。

“你今天辛苦了，外麵雨大，快去換身衣服。“

她比我矮半個頭，仰著臉看我，眼睛裏有一點什麼東西。

不是歉意。

我轉頭看向那張照片。

顧衍舉著獎杯，沈薇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都在笑。

照片下麵是一行字：“感謝我的靈感繆斯。“

我低頭看了一眼書桌。

我的本子壓在獎杯底座旁邊。

射燈打下來，獎杯的金屬麵反著光，把本子的藍色封麵照成了一片暗影。

我走過去，把本子拿起來。

婆婆“哎“了一聲。

“你幹什麼？“

“拿我的東西。“

“那書桌上不許亂動，顧衍擺好的——“

我已經走出去了。

臥室的門關上。

我站在黑暗裏，沒開燈。

本子還是原來的重量。

我把它放在床頭，坐下來。

外麵婆婆還在說話，隔著門板，聽不清楚。

沈薇的聲音偶爾插進來，軟的，圓的，什麼都粘著。

我低頭看了一眼本子封麵右下角那個“S“。

墨水已經淡了，但還在。

我把本子壓在枕頭下麵，看著對麵那麵牆。

第一次，動了拿回一切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