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景琛站在門口沒走。

他看了看沈月，又看了看我，開口了。

“她說得對。“

我抬頭看他。

他往書桌邊靠了靠，拿起沈月的手機，重新看了眼那支鋼筆的圖。

“爸這個年紀，要的是體麵，不是翻舊賬。“

他把手機還給沈月，側過臉來看我。

“你弄這些，他看得懂嗎？“

我沒說話。

顧景琛歎了口氣。

“我這樣的男人，做事要往前看。你費這勁，不如讓沈月幫你參謀參謀，她在這上麵比你有眼光。“

沈月適時地擺了擺手。

“哥，你別這麼說，嫂子是有心意的。“

她轉頭看我，眼裏帶著笑。

“嫂子，你要不要看看我訂的那支筆？實物比圖好看多了，到時候一起送，我送筆，你送這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摞紙頁上。

“——也挺好的，當個添頭。“

添頭。

我盯著這個詞在她嘴裏滾出來。

三個月。

老照片一張一張掃描，族譜的錯字一個一個核對，手寫家書的墨跡暈開的地方，我用放大鏡趴在燈下辨認了整整一個下午。

添頭。

“沈月。“

我開口了。

她看向我，表情沒變。

“這是我書房。我的東西，不勞你評價。“

沈月愣了一秒，隨即笑了。

“嫂子，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

“行了。“

顧景琛打斷她，臉色沉下來，看向我。

“你今天是怎麼了？典禮上那個樣子，回來又這樣。“

“什麼樣子？“

“陰著臉。“他皺眉，“我介紹你認識那麼多人，你一個笑臉都沒有，讓我怎麼跟人交代？“

我看著他。

“你介紹我？典禮上，我在台下坐了兩個小時。“

顧景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壓下去了。

“那種場合，你上去能幹什麼？跟媒體聊技術參數？“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放低。

“我是為你好。那些記者問起來，你不知道怎麼應對，到時候說錯了，丟的是我們兩個人的臉。“

沈月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

“嫂子比較低調，我理解。“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顧景琛。

顧景琛點了點頭，臉色緩和了些。

“行了，這事就這樣。“他看向我，“爸的壽宴你好好準備，別到時候又鬧情緒。“

他說完，走出去了。

腳步聲漸遠。

書房裏隻剩我和沈月。

沈月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東西，把水杯放進包裏，動作不緊不慢。

“嫂子，我先走了。“

她拿起包，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那支筆，我訂了兩盒。“

她聲音平和。

“到時候我們一起送，叔叔肯定高興。“

她走出書房，玄關那邊傳來換鞋的聲音，然後是門開門關。

安靜下來了。

我站在書桌前。

桌上那摞紙頁還在。

最上麵那張，是顧家老宅的手繪複原圖，右下角是我用鉛筆標注的比例尺，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據顧老先生口述，1963年冬。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放回紙堆裏，對齊了邊角。

然後我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在最新一條的下麵，我打了四個字。

鋼筆。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