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天後，顧言深把一份協議推到我麵前。

是在餐桌上。

公婆坐在對麵，林晚晚坐在婆婆旁邊，手邊放著一杯茶。

協議書有七頁。

第一頁的標題是：《知識產權歸屬補充協議》。

“你看一下，“顧言深說，“沒什麼大問題，簽個字就行。“

我翻了翻。

第三頁有一行加粗的字：乙方自願將所持有的全部菜品配方、烹飪工藝及相關文字記錄的知識產權，無償轉讓至甲方（顧氏餐飲有限公司）名下。

我把協議翻回第一頁。

“這個是什麼意思？“

“就是把菜譜的版權掛到公司名下，“顧言深端起茶杯，“融資要做盡職調查，律師說這個必須理清楚。“

“菜譜本來就是我的。“

“你的就是公司的，“他放下杯子，“你是公司股東，這有什麼區別？“

婆婆在旁邊開口。

“曉蘇，你別把事情想複雜了，這是走個程序。“

我看著那份協議。

“我需要看完再說。“

顧言深皺了一下眉。

“有什麼好看的，就是個格式合同。“

林晚晚低著頭，撥了撥杯子裏的茶葉。

“嫂子，“她抬起眼睛，“其實這對你也好，菜譜掛在公司名下，以後融資成功了，你也是受益方。“

她頓了一下。

“而且，言深哥說了，簽完之後給你1%的幹股。“

“1%。“

我把那兩個字念出來。

林晚晚點了點頭，表情很認真。

“現在公司估值三個億，1%就是三百萬，嫂子你白拿的。“

我看著她。

三個億的估值，是建在我外婆那本手稿上的。

“晚晚說得對，“顧言深把筆推過來，“你一個人守著那本子有什麼用，放在公司才能發揮價值。“

“而且，“他說，“你一個廚子，懂什麼資本運作，我們這是幫你。“

我沒接筆。

“顧言深，“我說，“你剛才說，我是公司股東。“

“對。“

“那我手上有多少股？“

他頓了一下。

“15%。“

“林晚晚呢？“

“晚晚的情況不一樣，她負責營銷，“他說，“這個沒有可比性。“

婆婆把手放到桌上。

“蘇瑤，你今天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問清楚。“

“有什麼好問的，“婆婆的聲音高了半截，“晚晚給公司帶來了多少流量你不知道嗎？上個月探店視頻播放量八百萬，八百萬！“

“你的菜譜帶來過八百萬嗎？“

我看著她，沒說話。

婆婆繼續說。

“簽了這個協議，融資進來，公司上了軌道，你跟著吃香喝辣，有什麼不好？“

“非得把東西攥在自己手裏，留著幹什麼用？“

林晚晚在旁邊歎了口氣。

“阿姨，別這樣說嫂子，嫂子也是有顧慮的。“她轉向我，“嫂子，我理解你，那是你外婆留下來的東西，有感情。“

“但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你說對嗎？“

她說“感情“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顧言深把筆放到協議書上麵。

“行了，別磨了，今天把這個定了，我下午還有個會。“

我看著桌上那份協議。

七頁紙。

第三頁那行加粗的字。

“乙方自願。“

我想起上個月，我在書房裏把那本手稿重新謄了一遍，把外婆當年用毛筆寫的那些字，一個一個照著描下來。描到“文火慢煨，不可催“那行的時候，我停了很久。

外婆說過，這本子隻傳自家人。

我把筆拿起來。

顧言深直起身子。

我把筆放到協議書旁邊，沒有打開筆帽。

“我回去再看看。“

顧言深臉色沉下來。

“蘇瑤——“

“我說，“我站起來，“我回去再看看。“

我把那份協議拿起來，折了一下，放進口袋裏，走出餐廳。

走廊裏沒有人。

我把手機拿出來，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陳律師發來的。

“蘇女士，版權登記材料已備齊，隨時可以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