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卓沒有說話。

許菲也沒有說話。

屋裏安靜了幾秒。

沈卓先笑了，是那種笑。

“顧晚，“他說，“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當時申請那個專利，“他走近一步，“用的是誰的服務器？誰的資金？誰給你搭的開發環境？“

我看著他。

“是公司。“他自己回答，“所以那個專利，算誰的，你心裏沒數嗎？“

“算我的。“

他的笑收了一點。

“你去問律師，“他說，“個人在職期間的技術成果，歸屬權在哪裏。你以為簽個人名字就是你的？“

“那個專利，“我說，“申請時間是三年前。“

他停了一下。

“我加入你的公司，是三年前六月。“我說，“專利申請，是三年前三月。“

許菲沒動。

沈卓的眼神變了一下，很快壓回去。

“所以，“我說，“跟公司沒有關係。“

“你——“

“那時候你還在租民房，“我說，“服務器是我導師實驗室的，資金是我自己的獎學金，開發環境是我自己搭的。“

他的臉色不好看了。

“顧晚，“他聲音壓低，“你現在是要跟我翻舊賬？“

“不是翻舊賬。“

“那是什麼？“

“是在告訴你事實。“

他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說，“你如果拿這個來對付公司，你知道會怎樣嗎？“

“怎樣？“

“我們會應訴。“他說，“我們有一整個法務團隊，你有什麼？一張三年前的紙？“

“嗯。“

“你以為你能贏？“他的聲音高了一點，“就憑你一個人，去跟一家估值二十億的公司打官司？“

我沒有回答。

“顧晚，“他換了語氣，“我知道你現在情緒不好，你冷靜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了我三年，“他說，“我不是不念舊情的人。你如果現在收手，這件事我們就當沒發生，B輪之後，我給你一筆錢，你出去休息一段時間，想做什麼做什麼。“

許菲站在他身後，沒說話。

“多少錢？“我問。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接。

“你說個數，“他說，“合理的，我都可以談。“

“沈卓，“我說，“你知道”晨星”這個名字，是誰起的嗎？“

他愣了一下。

“是你。“他說。

“是我。“我說，“你知道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

他沒答。

“因為晨星，“我說，“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顆。不是因為它離太陽近，是因為它本身夠亮。“

屋裏又安靜了。

“我不需要你的錢。“

他的臉色沉下來。

“你想清楚，“他說，“你現在手裏那張紙，打官司要多少年，你耗得起嗎？“

“耗得起。“

他還在說話，我已經不在聽了。

我看著他的臉，想起三年前，他坐在實驗室門口的台階上，笑著說，“小晚，等我們做出來，全世界都會知道這個名字。“

那時候他說的是“我們“。

我從茶幾上拿起手機。

“你幹什麼？“

我撥了一個號碼。

等待音響了兩聲，對方接了。

“老師，“我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