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之後我沒有再去顧家。
顧辰發過兩條消息,一條是問我最近怎麼了,一條是說他媽讓他問我,上次的靈芝是不是我自己買的,如果是就不用再買了,爺爺那邊已經有安排。
我看了一眼,沒回。
大概又過了十天,我把退婚的事交給了律師。
沒有大吵,沒有見麵,沒有把話說清楚,就是律師函。
顧辰打來電話,我接了。
他說:「蘇瑤,你認真的?」
我說:「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就為了那點靈芝?」
我沒說話。
「我那天語氣不好,」他說,「但我是為你好,你懂不懂?我們家的人脈,你每次提著那種東西來,你知道我表哥他們私下怎麼說你嗎?」
「蘇瑤,」他說,「你別鬧了。」
我掛了電話。
後來的事我不想多說。
顧辰托他媽來過一次,我沒開門。
他表哥在我單位樓下堵過我,說了一堆顧辰有多不容易,家裏壓力多大,讓我體諒。
我說謝謝,然後進了電梯。
再後來就沒有了。
那個湯方我留著,沒燒,也沒扔,就放在一個文件袋裏,夾在我的筆記本中間。
上麵有我自己的字,密密的,每一味藥材旁邊都有標注,產地、劑量、熬製時間,以及我查過的每一篇文獻的出處。
那袋靈芝我後來回去取了,還在那個廢棄格裏,沒人動過,我把它帶回來,重新裝好,放進了那個文件袋。
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七年。
我在台上講完最後一頁PPT,台下響起掌聲。
會議室很大,坐了將近兩百個人,都是業內的。
我把話筒放回支架,往後退了半步,等主持人上來。
「感謝蘇教授今天的分享,」主持人說,「蘇教授目前是國內青年營養學領域——」
我沒在聽,在整理桌上的資料,把那幾頁打印稿疊整齊,夾進文件夾,合上。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拍照。
交流環節在會議室外的走廊,有人過來遞名片,有人想合影,有人問我下一場講座的時間,我一一應了,說話,握手,點頭。
走廊另一頭有一個展台區,幾家企業在擺產品。
最裏麵那個展台,藍色的背景板,英文logo,我認識那個牌子,是那種在商超進口區能見到的保健品,包裝很好看,價簽很長。
我收回視線,旁邊有人在問我關於古方的問題,我低下頭,開始解釋。
「蘇瑤。」
聲音從左邊來的,我轉過頭。
顧辰站在走廊裏,離我大概三步遠。
七年了,他還是那張臉,但氣色不太好,眼下有點青,穿了件深色的西裝,胸口別著那家藥企的工牌。
我看了一眼那個工牌,再抬頭。
「顧總,」我說,「你也來參會?」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我旁邊那個遞名片的人往後退了半步,看了看我,看了看顧辰,把名片收回去了。
「蘇瑤,」顧辰開口,「我找你說個事。」
「我現在有安排,」我說,「如果是合作的事,可以聯係我助理。」
「不是合作。」他往前走了一步。
「爺爺,」他說,「爺爺最近不太好,他睡眠很差,吃東西也不香,醫院那邊說是年紀大了,讓保守治療,但那些保健品,吃了兩年了,沒什麼用。」
我看著他,他的眼神有點亂。
「蘇瑤,」他說,「我知道你現在是這方麵的專家了,我不是要麻煩你,我就是想——」
他頓了很長時間。
「我給你錢,」他說,「你再幫我熬一次湯,行嗎?」
走廊裏還有人在走動,有人經過我們,低頭看手機,沒注意我們。
我聽見遠處展台那邊有人在介紹產品,說什麼吸收率,什麼國際認證,就是那個藍色背景板的展台。
顧辰還站在原地,等我說話。
「顧總,」我說,「你剛才說,給我錢。」
他點頭。
「你覺得,」我說,「那碗湯,是能用錢買到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