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辰上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盒深海魚油，顧母和林菲菲跟在後麵。

他看了一眼我的包，沒問。

林菲菲走過來，湊到我旁邊，聲音輕輕的，像在說悄悄話。

「蘇姐姐，你別往心裏去，阿姨就是刀子嘴，她其實挺喜歡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睛彎著，很真誠的樣子。

顧母在收銀台那邊招手：「菲菲，過來，幫我看看這個積分怎麼兌。」

林菲菲立刻轉身走過去了。

「阿姨你看，這裏，點這個。」

「哎對了，」顧母的聲音，「菲菲你上次說的那個益生菌，你們家辰辰從小腸胃不好，你幫我再問問哪個牌子好。」

「我知道，我回頭發給您，我之前就想給辰辰哥推薦，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我站在原處，沒動。

顧辰就站在我旁邊，他在看林菲菲和他媽說話，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在看。

「顧辰。」

「嗯。」

「你小時候腸胃不好，」我說，「我知道。」

他轉過臉來。

「你給我喝過半年的山藥薏仁湯，」我說，「你忘了嗎？」

他愣了一秒，然後移開了視線。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那時候是那時候。」

他說完，往收銀台那邊走了兩步。

「媽，我來刷。」

我站在那裏，看著他走過去，站到林菲菲旁邊，低頭看她手機上的頁麵，林菲菲抬起頭跟他說了什麼，他點了點頭。

收銀台的燈很亮，那幾盒進口保健品的燙金禮盒碼在台麵上，每一盒都印著英文，印著一串數字。

顧辰把卡遞過去，側臉在燈光下很好看。

我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包裏的牛皮紙袋，硬的，壓著我肩膀。

我轉身，往樓梯口走。

沒有人叫我。

走到樓梯口，我聽見顧辰在後麵說了一句話，是跟林菲菲說的。

「這個益生菌，你幫我多定兩盒，我給爺爺備著。」

林菲菲說：「好，我讓我爸的秘書走內部渠道，給您拿最新一批的。」

「那就麻煩你了。」

我走下了樓梯。

樓梯口有一盞燈，光圈很小，我在那個光圈裏站了一秒，然後走出去了。

外麵是商場的中庭，有人在走，有小孩跑過去，有廣播在放什麼促銷活動。

我把包帶往上提了提，裏麵那個牛皮紙袋，還是硬的。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顧辰家，發了條消息說頭疼，先回去了。

他回了一個「哦」。

我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了。

第二天是家宴。

顧辰早上來接我，在樓下等，沒有上來。

我下去，上了車，他把導航打開，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

路上堵車，他開了收音機，放的是財經頻道，有人在講什麼彙率。

我把包放在腿上，裏麵裝著那罐湯。

昨天晚上熬的，從十點熬到十二點，用的是從垃圾桶裏撿回來的那袋靈芝，配了茯苓和陳皮，文火，兩個小時。

顧辰沒問我包裏裝什麼。

到了顧家，客廳裏已經坐了人，顧辰的姑姑，他表哥，還有林菲菲。

林菲菲坐在顧爺爺旁邊，手裏捧著一個禮盒，正在說什麼，顧爺爺在笑。

顧母從廚房出來，看見我，點了點頭。

「來了，坐吧。」

我把湯罐放到餐桌上。

「阿姨，我給爺爺熬了湯，山藥蓮子加了一點靈芝，他上周說睡眠不好，這個方子——」

「哎，蘇瑤。」

顧母打斷我，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罐子，沒有動它。

「以後這些就不用了。」

「怎麼了？」

「菲菲給爸找了個營養師，」顧母說，「開了一套係統的方案，你看。」

她轉身，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白色的盒子遞過來，盒子是進口的，英文，下麵一行小字是中文說明，印著「國際營養研究院監製」。

「這個是益生菌，這個是輔酶，這個是深睡眠的。」顧母一盒一盒地數，「係統搭配，科學的。」

「阿姨，」我說，「爺爺的情況，我查過文獻，他這個年紀，腸胃吸收能力有限，藥片劑型的吸收率——」

「蘇瑤，」顧母的語氣沒變，還是那種平和的，「你是學什麼的？」

我沒說話。

「你是學設計的吧。」她說，「你有心意是好的，但你一個外行，拿我爸的身體開玩笑，這不合適。」

林菲菲在旁邊開口了：「阿姨，蘇姐姐也是好意嘛。」

聲音很輕，像在幫我說話。

「我知道她好意，」顧母說，「但好意也要用對地方，以後別再弄這些了，你要是真心疼爸，就陪他說說話，比什麼都強。」

她把那幾盒保健品重新碼好，放到茶幾上，然後轉身去廚房了。

「媽，」顧辰喊了一聲，「我去幫你。」

他跟進去了。

客廳裏還剩我和林菲菲，還有顧爺爺，還有顧辰的姑姑和表哥。

顧爺爺看了我一眼：「蘇丫頭，坐啊。」

我在椅子上坐下來，那個湯罐還放在餐桌上，沒有人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