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掌聲停了。

走廊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還坐在那裏。

手機扣在腿上，屏幕是黑的。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是顧銘。

他還穿著演出時的西裝，領帶鬆了一點，手裏拿著那個絲絨盒子。

江月跟在他後麵。

他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你還沒走？“

“在等人。“

他走過來，在我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把絲絨盒子放在茶幾上。

“發布會很順利。“他說。

我沒接。

“媒體反應很好，《浮光》的預售量已經破了今年的記錄。“

“嗯。“

“你應該坐台下的，“他看我一眼，“今天是我們樂團今年最重要的發布會。“

“我知道。“

“你知道，“他重複了一遍，“那你在這裏坐著幹什麼？“

我沒說話。

江月站在旁邊，朝顧銘看了一眼。

“哥，我去跟媒體那邊再確認一下。“

“去吧。“

走廊裏就剩我們兩個。

顧銘把絲絨盒子打開，把那根指揮棒拿出來，放在掌心裏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去。

“林晚，“他說，“你今天是怎麼了？“

“沒怎麼。“

“你送完譜子就走，發布會不進去，“他的聲音平了下來，“你是不是還在為昨晚那件事置氣？“

“哪件事。“

“你知道哪件事。“

我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是那種熟悉的樣子，有一點耐心，有一點疲倦。

“顧銘，“我說，“你在台上說，《浮光》的靈感來自江月。“

“對。“

“那部曲子是我寫的。“

“你寫了初稿，“他說，語氣沒有變，“林晚，你得明白，一部作品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初稿。是排練，是演出，是我這五年積累的所有資源和判斷。你那幾頁紙，沒有我，誰會聽見？“

我看著他。

“所以，“我說，“我那幾頁紙，和這根棒子，在你這裏，是一樣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配件，“我說，“你昨天說的，後盾。“

他皺眉。

“你今天說話很奇怪。“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我說，“你是這麼想的。“

“林晚，“他把絲絨盒子推到一邊，俯身向前，聲音壓低，“你知道我最欣賞你什麼嗎？你聰明，你有才華，但你從來不貪功。這五年，你在幕後，我在台前，這是我們的默契。你今天突然跟我談這個，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那就別鬧了，“他站起來，重新拿起絲絨盒子，“下個月還有三場巡演，曲目還缺兩首，你回去看一下，能不能在這周內給我。“

“兩首。“

“對，都是弦樂，你看著寫，不用太複雜。“他低頭整理西裝，“對了，江月那邊，我打算讓她正式掛名下一部作品的聯合創作人，你應該沒意見吧？“

我沒說話。

“她跟了我三年，“他說，“名分上給她一個交代，也是應該的。“

“顧銘。“

“嗯？“

“那份手稿，“我說，“今天你更衣室那張，放咖啡杯那張。“

他停了一下。

“怎麼了。“

“是《浮光》第一樂章最早的版本，“我說，“右上角有個棕色的圓圈。“

“我知道，“他有點不耐煩，“放著就放著，那不是最終版。“

“是去年冬天你發燒那晚寫的，“我說，“天亮前寫完，然後我去給你熱粥，咖啡杯放在上麵忘了拿。“

他看著我。

“所以呢。“

“沒什麼，“我把文件夾夾在手臂下麵，站起來，“我就是想知道你記不記得。“

他記得。

我看出來了。

他隻是不打算說。

“行了，“他轉過身，“你回去把那兩首曲子的框架先列出來，這周五給我。“

“顧銘。“

他停下來。

“你確定，“我說，“要現在惹我嗎？“

他回過頭，看著我。

那種表情，我見過很多次。

是煩，是不解，還有一點點，他意識到有什麼地方不對，但他不知道哪裏不對。

門外傳來江月的腳步聲。

我沒等他開口，往走廊出口走，腳步聲在白燈下聽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