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車回去,我沒有說目的地,坐進去才開口,說了陸澤工作室的地址。
工作室在城東,一棟舊廠房改的,陸澤租了二樓,我有備用鑰匙,是他給的,說你隨時可以來。
門開了,裏麵沒有燈,我摸著牆壁找到開關。
燈亮起來。
工作台上放著幾個樣品,都是漆麵的,顏色很亮,有點像玩具店裏的擺件。
我沒有多看,走到他的電腦桌前,坐下來,移動了一下鼠標。
屏幕亮了,我輸入密碼,進去了。
桌麵上有一個文件夾,名字叫“新紀元“。
我點開它,裏麵是密密麻麻的視頻和設計文件,縮略圖裏,林菲的臉出現了好幾次。
我點開第一個視頻。
畫麵很晃,像是隨手拍的,林菲舉著一個漆盤,對著鏡頭,笑著說:
“陸哥你看,我把嫂子那個盒子的花紋簡化一下,是不是又快又潮?“
她把盤子翻過來翻過去,金色的紋樣在燈下閃。
是我的紋樣。
九轉流光盒上的那組雲紋,被她用電腦軟件描了出來,線條變粗,細節全沒了,噴了一層金漆,貼在這個圓盤上。
鏡頭裏,陸澤的聲音傳來:“有點意思。“
我關掉這個,點開下一個。
這個畫麵清晰一些,陸澤坐在工作台前,手裏拿著一張設計稿。
我認出來了,那是我去年給他看的一份草稿,九轉流光盒的結構圖,我自己畫的,鉛筆線,有幾處還打了叉重畫。
他對著林菲說:“核心紋樣就用這個,但工藝得換,用噴漆,三個月必須量產。“
林菲在鏡頭外說:“那嫂子那邊——“
“不用管她。“
他把那張草稿放回桌上,壓在別的紙下麵。
“她做的那個太慢了,不符合現在的市場節奏。我們要的是速度。“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個視頻關掉。
打開了“新紀元“文件夾裏一個名叫“博覽會方案終稿“的文件。
是一份PPT,封麵是“賽博金漆盤·藝術新紀元“,署名兩個人,陸澤,林菲。
我往後翻,第七頁,有一行小字,在頁麵右下角。
“附:早期習作一件,供慈善拍賣,來源:陸澤創作初期受某民間匠人影響。“
配圖是九轉流光盒。
我的九轉流光盒。
那個盒子,我修了三年。
失傳的推光工序,我一道一道重找回來,爺爺的筆記翻爛了兩本。
盒蓋裏側有一道細紋,是蘇家的堂號,刻了六個字。
現在它的名字是“早期習作“,來源是“某民間匠人“。
我把那一頁截了圖,然後從頭到尾,把這個文件夾裏的東西一個一個複製進了我帶來的移動硬盤。
視頻,設計稿,方案,全部。
進度條走完,我拔出硬盤,放進外套口袋裏。
屏幕還亮著,我沒有關。
我一字一句地,在心裏把那行小字重新讀了一遍。
某民間匠人。
這時候,工作室的門哢噠一聲,被從外麵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