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鎖舌咬進鎖眼的那一聲，很輕。

我坐到床邊，把高跟鞋放在地板上，聽見它倒下去，鞋跟磕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鈍響。

外麵沒有動靜。

過了一會兒，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又走了。

是顧謹言。

他沒敲門。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書房那邊還有隱約的說話聲，我聽不清說什麼，隻聽見林晚晚笑了一聲，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推開的聲音。

椅子，或者抽屜。

我閉上眼睛。

第二天開了一整天的會，晚上顧謹言說要陪公公吃飯，讓我不用等。

我沒等。

第三天，公公把我叫進他的書房。

顧謹言已經坐在裏麵了，林晚晚站在他旁邊，手裏端著一杯茶，給公公放到桌上。

公公沒叫她出去。

我在對麵坐下。

桌上放著一份文件。

公公推過來。

“看一下。“

我翻開第一頁。

是一份授權協議。

核心條款在第三頁，我找到那一行，讀了兩遍。

將蘇瑤名下持有的創始人“一票否決權“，全權委托由林晚晚擔任管理人的顧氏家族信托行使。

我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

“這是什麼意思？“

公公端起茶杯，吹了吹。

“意思很清楚，家族信托需要有人管，晚晚跟著我多年，我信任她。你是顧家的媳婦，支持家族的決策，是應該的。“

我看向顧謹言。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看我。

“謹言。“

他才轉過頭來。

“你也覺得應該簽？“

他皺了皺眉，像是我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晚晚是自己人，你也是。但你畢竟是外姓。“

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爸這麼安排，是為了家族的穩定，又不是針對你。你簽了，什麼都不耽誤，你還是我老婆，顧家還是顧家，有什麼區別？“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你別不識好歹。“

林晚晚在旁邊端著茶杯，低著頭，沒說話。

但她嘴角的弧度，我看見了。

我重新把文件拿起來，翻到第三頁，把那一行又讀了一遍。

“我的一票否決權，是當初工作室並入顧氏時，作為對價寫進章程的。那是我談的條件。“

公公放下茶杯，聲音沉下來。

“蘇瑤，你一個女人，懂什麼叫大局？工作室並進來，是顧家給你的平台，你在這個平台上做出來的東西，理所當然是顧家的。那份企劃案，不也是顧家的資源支持著你做的？“

我聽著他說。

顧謹言在旁邊點了點頭。

“就是，你想想，沒有我們顧家，你那個工作室能撐幾年？你現在做出點成績，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

“那份企劃案，核心數據模型是我建的，市場調研是我帶人跑的，方案前後改了十一稿。昨晚在台上講的那個人，一個字都沒寫過。“

公公抬起眼皮看我。

“所以呢？講台上站誰，是家族的安排，跟誰寫的有什麼關係？“

林晚晚把茶杯放到托盤上，抬起頭，語氣很溫和。

“嫂子，我知道你委屈。但哥哥說得對，顧家好了，你才好，對不對？你簽了這個，以後核心文件我來蓋章，你還是照樣做你的方案，大家各司其職，不是挺好的嗎？“

她說話的時候，手腕上那枚玉章的繩結晃了一下。

暗紅色的，我昨晚認出來的那個結法。

她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把手腕轉了個方向。

“嫂子，你放心，玉章我會好好保管的。“

我看著那枚玉章，再看向顧謹言。

他把視線移開了，去看窗外。

公公重新推了推那份文件。

“簽吧。“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看了很久。

然後我抬起頭，笑了一下。

“忘了告訴你們。“

“我的工作室在並入顧氏之前，簽過一份對賭協議。“

公公沒說話。

顧謹言皺起眉頭。

“什麼對賭協議？“

“並入之前簽的。“

我把文件推回桌子中央。

“觸發條件是：若工作室核心成果在並入後十二個月內，被顧氏以外的個人作為本人作品公開發表，且造成可核實的商業收益，則原協議自動解除，我有權以並入時的估值，單方麵贖回工作室全部資產。“

公公把茶杯放下來，聲音變了。

“你說什麼？“

“我說，昨晚的慈善晚宴，林晚晚以本人名義發表了我的企劃案。“

我頓了一下。

“主辦方官網已經掛出了她的署名演講全文，配合現場直播的點擊量，現在應該過了兩百萬。“

林晚晚的手腕停住了。

她看向顧謹言。

顧謹言站起來。

“蘇瑤，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清楚。“

“那份對賭協議，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