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言的視頻電話進來了。

我接了。

他的臉出現在屏幕裏，光線很亮，背後是實驗室的白牆。他沒有立刻說話，先看了我一眼。

“林知微跟我說，你給她發了很多消息。“

我沒說話。

“蘇瑤。“他的語氣降下來，“你這樣很幼稚，你知道嗎？“

“我發了什麼消息？“

“你明知道——“

“我發了什麼消息。“我重複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

“行，你要這樣，那我也不繞彎子了。“他往椅背上一靠，“你去跟她道個歉。就說你最近狀態不好，情緒失控了，這事就過去了。“

“道歉。“

“對。“

“我騷擾她了？“

“蘇瑤，你別跟我裝。“他皺起眉，“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別不知好歹。你現在的處境，你自己清楚。賬戶的事，公寓的事，我都可以幫你解決。但你得先把態度擺正。“

我看著他的臉。

他的神情是認真的。

“你那篇論文，“我說，“底層框架那部分，你自己寫的？“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那是我們團隊的成果。“

“你們團隊。“

“對。“

“顧言，“我說，“那個框架，你知道我第一次給你看是什麼時候嗎？“

他沒說話。

“2020年11月。“我說，“你當時說看不懂，讓我講給你聽。我講了三個小時。你還記得嗎？“

“蘇瑤——“

“你記得嗎。“

他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要不是我，“他開口，聲音沉下來，“你那個東西能發出去嗎？你有平台嗎？你有資源嗎？你一個人在國內，拿著那點數據，能做什麼？“

我沒說話。

“我幫你把它完善了，發出去，讓它被人看見，這有什麼問題？“他的語氣帶上了一點什麼，“你現在跟我談這個，你覺得公平嗎？“

我打開了電腦。

那個文件夾還在。

我把它點開，最上麵那封郵件，退賽申請，蘇瑤。

我把截圖拖出來，拖進視頻通話的傳輸框裏。

“你看看這個。“

他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我有你才能把東西發出去。“我說，“我想讓你看看，我放棄了什麼，才換來你這個平台。“

他盯著那張截圖。

“蘇瑤，你現在跟我談這個，有意思嗎？“他抬起頭，“那是你自己選的，沒人逼你。“

“對。“我說，“我自己選的。“

我把電腦桌麵上的一個文件夾拖出來。

是我們這幾年存的東西。出行記錄，照片，他發給我的截圖，我整理的那些。一個文件夾，四點三個G。

我把它拖進了回收站。

他看見了。

“你幹什麼。“

我右鍵，清空回收站。

確認。

“蘇瑤！“

“清完了。“我說。

他的臉色變了。

“你——“他在屏幕那邊站起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以為你現在能怎樣？沒了我，你什麼都不是，你明白嗎？你一個人，你能去哪？“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蘇瑤，你給我聽好了，你現在這個狀態，回國能找到什麼工作？誰要你？你那點東西，沒有我的背書，沒有這邊的資源，你拿出去，有人認嗎？“

我沒說話。

“我最後問你一次，“他說，“你道不道歉。“

我把視頻關了。

屏幕黑下去。

幾秒之後，手機震動起來。

不是電話。

是兩條短信，幾乎同時到。

一條是銀行發的，賬戶凍結通知。

一條是郵件提醒，我展開看，是公寓管理方發來的，主題是：租約終止通知，請於三日內完成騰退。

兩條短信壓在屏幕上。

我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房間裏很安靜。

窗外有汽車經過，然後又沒有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