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是沈家百年慶典的晚上。
宴會廳很大,燈是暖的,花是白的,到處都是西裝和禮服。
我站在人群裏,發燒已經燒了兩天。
退燒藥吃了,沒退幹淨。
我以為我能撐過那個晚上。
沈母笑著把我介紹給一個又一個客人。
「這是蔓蔓,修遠的女朋友,名校的高材生。」
她每次說這話,都會側過身來,把手搭在我肩上。
我站在她旁邊,像一件擺出來的東西。
然後是晚宴,然後是致辭,然後保鏢出現了。
兩個,從側門進來的。
他們走到我旁邊,沒有說話,直接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
「你們——」
「蘇小姐。」
沈母從主桌走過來,臉上的笑還在。
「有件事,需要當眾說清楚。」
大廳裏安靜下來。
我站在燈光正中間,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扣著我的手臂。
我發著燒,腦子有一點慢。
沈母從助理手裏接過一個信封,把裏麵的紙抽出來,舉起來。
「這是一封匿名舉報信。」
她說得很慢,很清晰。
「信上說,沈家近期泄露的核心算法,出自這個人之手。」
她看向我。
「蔓蔓,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那不是我。」
「不是你?」
她把信紙放下來,歎了口氣,像是真的很遺憾。
「蔓蔓,媽媽最不願意看到這一天。」
我轉頭去找沈修遠。
他站在人群的邊緣,看著我。
「修遠,你聽我說,那封信是假的,數據我一個字都沒有動過——」
「夠了。」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
他走過來,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蔓,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嗎?」
我沒有說話。
「我最恨有人騙我。」
「尤其是,」他停了一下,「為了錢騙我的人。」
下一秒,他抬起手。
我沒有躲開。
耳鳴。
然後是臉上的熱。
大廳裏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站在原地,沒有哭。
燒得太厲害了,眼睛裏有點澀,但沒有眼淚。
有人走過來,搜我的包。
我的包被翻開,東西倒在桌上。
鑰匙,手機,錢包,還有那個牛皮紙袋。
那是我隨手帶來的,裏麵裝著我今天在實驗室的草稿,還有那本筆記——我媽留給我的那本。
沈修遠看見那個袋子,伸手拿過去。
「不要動那個。」
我開口了,聲音啞的。
他沒有理我。
他把袋子打開,把裏麵的東西抖出來。
草稿紙散了一桌。
那本筆記落在桌麵上,封皮朝上。
他拿起來翻了翻。
「這是什麼?」
「還給我。」
「課題數據?」
「那是我媽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然後把那本筆記扔進了旁邊的花架底座。
那裏有一個裝飾用的淺水盆。
我聽見那本筆記落進水裏的聲音。
很輕。
我推開旁邊的保鏢,走過去,把那本筆記從水裏撈出來。
水已經洇進去了,封皮軟了,墨跡開始暈。
我把它攥在手裏。
沈修遠站在我身後。
「蘇蔓,跪下來認錯。」
「把你聯係的那個人說出來,沈家可以不追究。」
我沒有跪。
我低頭看著手裏那本筆記,墨跡還在往外滲。
我媽的字,我的字,全部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然後有人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
大廳的門開了。
外麵是雨。
我走出去的時候,沒有人攔我,也沒有人送我傘。
雨很大。
我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手裏還攥著那本筆記。
身後,沈家的大門關上了,聲音很重。
我發著燒,腳下的台階濕了,有點站不穩。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本筆記。
紙頁已經全濕透了。
我媽用紅筆圈出來的那些地方,紅色的墨水在雨裏散開來,一點一點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