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夏沒動，還抱著我的胳膊。

“禦膳房。“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有點奇怪。

“你是說——“

“嗯。“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我手裏那本書。

“這是真的？“

“我現在也不確定。“

我把那一頁翻給她看，她湊過來，盯著那枚小印看了很久。

“這印是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

“那你笑什麼？“

我沒回答，把書合上，夾在胳膊底下，往前走。

走廊裏的說話聲還在，林浩還在打電話，聲音很大，說什麼最近食材成本壓一壓，用次一點的沒事，客人吃不出來。

陳夏扯了扯我的袖子。

“你就這麼走？“

“嗯。“

“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電梯門開著，我進去，按了一樓。

陳夏站在電梯裏，一直盯著我。

“林可，你現在手裏就這一本書。“

“我知道。“

“十二家店。“

“我知道。“

“你簽了全部。“

“陳夏。“

“什麼。“

“我知道我簽了什麼。“

電梯門關上。

出了樓，風很大。

陳夏跟在我旁邊，走了一段，沒說話。

後來她說：“你去哪兒？“

“先找個地方住。“

“住我那兒。“

“行。“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本書你打算怎麼辦。“

“先查查。“

“查什麼。“

“查這個印。“

我們走到路口，等紅燈。

我低頭，把食譜從胳膊底下取出來，翻到那一頁。

那枚印不大，字是繁體，筆畫壓得很實，邊緣有一點暈開，是年頭久了。

我用手指沿著邊緣描了一下。

陳夏湊過來看。

“禦膳房。“她又念了一遍。“這要是真的......“

她沒說完。

綠燈亮了，我把書合上，走過馬路。

那天晚上，陳夏把她認識的一個做文物鑒定的朋友叫來了，姓周，戴眼鏡，說話很慢，進門就去洗手。

他坐下來，我把食譜推過去。

他沒急著翻，先看封麵，摸了摸紙的邊角，又湊近聞了一下。

陳夏坐在旁邊，手放在膝蓋上，沒動。

周老師翻開第一頁，翻了幾頁，停下來，又翻了幾頁，又停下來。

陳夏忍不住，問：“怎麼樣？“

他沒回答。

翻到那枚印的那一頁，他停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這書你哪兒來的？“

“家裏的。“

“家裏的。“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放了多久？“

“不知道。從我小時候就有。“

他低下頭，又看了一會兒。

“這印是真的。“

陳夏猛地看向我。

“紙是清中期的東西，墨也對。“他把書輕輕推回來。“這不是普通的食譜。“

我把書接過來。

“禦膳房的東西，流出來的極少。“他摘下眼鏡，擦了擦。“你這本，我沒見過。“

陳夏的聲音有點發抖。

“那它值——“

“陳夏。“

我叫了她一聲，她閉上嘴。

我看著周老師。

“謝謝您。“

他點點頭，站起來，走到門口，頓了一下，回過頭。

“好好放著。“

他走了。

陳夏等門關上，轉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林可。“

“嗯。“

“你聽見他說的了嗎？“

“聽見了。“

“那你——“

“陳夏，我知道。“

她盯著我看，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行。“她說。“那現在怎麼辦。“

我把食譜放在桌上，翻到那道湯底的方子。

那幾味料，我當年摸索的時候，有兩味一直沒想到。

現在看見了，就是這兩味。

我拿過一張紙，把那頁的用料抄下來，疊好，裝進口袋。

陳夏坐在旁邊，看著我寫，沒說話。

寫完，我站起來。

“明天，“我說，“我去找個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