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接了。

“你他媽的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沒說話。

他聲音很大，在電話裏聽起來有點破音。

“那套破木頭！你早就知道值錢！你騙我簽那個協議！“

我說：“你說的是什麼木頭？“

“你少裝了！“他喘著氣，“你現在給我聽清楚，那是夫妻共同財產，你沒有權利單獨處置！你懂不懂！“

我說：“你忘了嗎，你簽了贈與協議。“

“那是你騙我簽的！“

“你當時說，“我說，“一堆破木頭，換個包，你賺大了。“

他沉默了一秒。

“你別跟我玩文字遊戲！“

“我沒有，“我說，“你說的，不是我說的。“

他又開始說話，聲音越來越高。

說我心機，說我騙他，說他要去法院，說那個協議無效，說我不知道他為我花了多少心思，說他那個包是走了關係才弄到的，說我不知道感恩，說他這樣的男人上哪兒找。

我等他說完。

然後我說：“協議上有公證處的章。“

他停了一下。

“你——“

“錄像也有，“我說，“簽字全程錄像。“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周宴的聲音。

是婆婆的聲音。

“兒媳啊，“她的聲音變了，軟下來，“你看我們一家人......“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眼屏幕，掛斷。

陳謙還在等我，看了眼我的手機，沒問。

“您剛才說後天，“我說，“我到時候幾點過來？“

“一點半，“他說，“我們會安排您在貴賓席就坐。“

“好，“我說，“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他說，“您放心，這兩位意向買家都很有誠意，其中一位已經超過初步估值了，最終成交價應該會比較理想。“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

“那就後天見。“

他送我到門口。

走廊裏鋪著淺灰色的地毯，腳步聲很輕。

我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

等電梯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周宴發來的短信。

“你別忘了，我們還是夫妻。你要敢獨吞，我就讓你身敗名裂！“

電梯來了。

我進去，門關上。

我把手機放進包裏。

那個包。

黑色內襯，皮麵是涼的。

我低頭看了它一眼。

電梯往下走。

電梯停了，門開了，我走出去。

大堂裏有人在等電梯，側身讓了讓。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婆婆發來的短信。

“兒媳你聽媽說，錢的事好商量，你開個條件，媽都答應你，那個拍賣的錢，你拿大頭，我們就要一點點，一家人，沒必要鬧到這個地步。“

我看完，鎖屏，往外走。

玻璃門自動開了，外麵的風進來。

我站在台階上。

我想起那套木偶。

外婆刻的時候，我大概七八歲。

她坐在院子裏，光從樹葉縫裏漏下來，落在她手上。

她用的刀很小，刻一下，停一下，用手摸一摸，再刻。

我坐在她旁邊，問她刻的是什麼。

她說，是你。

我說哪個是我。

她指了其中一個，個子最小的那個，頭發是用細線繞上去的。

她說，你看，這是你梳的那個辮子。

我湊過去看，確實像。

那套木偶，她刻了兩年多。

七件，每一件都不一樣。

她去世的時候，把它們都包在一塊舊布裏，放在櫃子最裏麵。

我媽說，你外婆說了，這是給你的。

我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找到律師的號碼，撥過去。

“周宴說他去谘詢律師了，說協議有辦法。“

對麵沉默了一秒。

“公證處的章在，全程錄像在，他能做的很有限，您不用擔心。“

“好，“我說，“還有，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段話，說我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截圖發給我，“他說，“這個可以用。“

我說好，掛了電話，截了圖，發過去。

律師回得很快。

“截圖收到，他這條朋友圈，明天可以用上。“

我把手機放回去。

屋裏很安靜，窗外有車聲，遠的。

我坐著，沒開燈，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