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明宇走過來，低聲說：“媽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一模一樣的話。

我數了數，這句話他說了多少次了。

第一次見家長，他說的這句。

我生日他媽臨時取消聚會，他說的這句。

我懷孕三個月流掉，他說的這句。

“媽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他說完，就沒了。

就好像這八個字是一把萬能鑰匙，什麼門都能開，開完他就可以拍拍手走人了。

我沒說話。

客廳裏，小姑子已經開始跟婆婆討論改頭像的事了。

“媽，嫂子這個頭像也太土了，一個大鐵鍋，誰看啊。“

“換成我的照片，就用上次拍的那組，老師說我鏡頭感好。“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對對對，做餐飲就是賣人設，你這張臉比你嫂子那鍋湯值錢多了。“

我站在原地，手裏空著。

有一段時間，我以為我能把她們變成自己人。

結婚第二年，小姑子說要學做菜，來找我，說嫂子你教我。

我教了。

手把手地教她吊高湯，教她怎麼判斷油溫，教她我外婆那道紅燒肉的訣竅——糖要在鍋裏炒到起泡，顏色變成琥珀色才下肉，早一秒晚一秒都不對。

她學了三天，說太麻煩了不想學了。

然後去報了個網紅大師班，九千八一期，學了二十節課，每節課四十分鐘，全是怎麼擺盤、怎麼打燈、怎麼拍短視頻。

期末考核，她做了一道酸菜魚。

底料是買的，魚片是買的，連擺盤的道具都是買的。

婆婆嘗了一口，說：“哎喲，我女兒做的，就是香。“

然後轉頭看我：“你嫂子做的那些，好是好，就是太費事，現在誰有功夫守著鍋等兩個小時啊。“

周明宇在旁邊點頭：“媽說的對，效率也是一種能力。“

我當時把筷子擱下來，沒說話。

“嫂子，“小姑子那天拿著手機給我看她的課程證書，“你看，我老師說了，做餐飲核心是流量，你那套老方子再好，沒有人看見等於零。“

證書上印著一行字：恭喜您完成輕食私廚創業進階課程。

落款是一個我沒聽說過的“美食學院“。

我看了一眼，笑了笑，沒說什麼。

周明宇在旁邊說：“你看人家，花錢學習，上進。你也可以去報個班，係統學一學。“

我抬頭看他。

他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我低下頭，把證書還給小姑子。

客廳裏，婆婆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珍珍，那些供貨商的聯係方式讓你嫂子整理一下。“

小姑子頭也不抬：“嫂子，那些供貨商的聯係方式你給我整理一下，備注上各家的價格和最低起訂量。“

我說：“都在交接文件裏。“

“我知道在文件裏，“她抬起頭，“但是那麼多，我也看不過來，你就帶我見一圈不就完了，反正你現在也沒事幹。“

周明宇在我旁邊坐下，聲音壓低了一點：“你就再幫她最後一次，交接平穩了，對你名聲也好。“

我看著他說“對你名聲也好“這幾個字時理所當然的臉。

好像這個品牌是我欠他們的。

好像我不幫就是我的錯。

我忽然笑了。

“好啊。“

我頓了一下。

“不過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