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鐵門推開了。
陸哲先看見我,愣了一秒。
"你怎麼在這?"
"來拿點東西。"
他看了看我手裏沒有東西,又看了看我的包。
"拿什麼?"
"私人的。"
林菲菲從他身後繞出來,看了我一眼,笑了。
"喲,蘇瑤姐,這麼晚來庫房,不打招呼的嗎?"
她的語氣是那種熟得過分的輕巧。
"我以為這是我的店。"
林菲菲沒接,轉頭去看貨架。
"哲哥,你看這邊這批,擺位真的不對,清代的壓著明代的,客人看了會誤會。"
她走過去,伸手去挪一件青花罐。
"放著。"
她手停了一下。
"蘇瑤姐,我就是幫忙——"
"你不懂這個。"
她笑了笑,把手收回來。
陸哲走過來,站在我和林菲菲中間。
"蘇瑤,你今晚是怎麼了?"
"我怎麼了?"
"你這個態度。"
他壓低了聲音,是那種勸人冷靜的語氣。
"菲菲是在幫忙,你這樣讓人怎麼配合你?"
我看著他,他眉頭皺著,眼神裏是真實的不解。
他真的覺得是我的問題。
"陸哲,那批鎮店之寶,你知道是誰找來的嗎?"
他頓了一下。
"大家一起的努力——"
"宣德青花壓手杯。"
他沒說話。
"成化鬥彩。明代銅鎏金佛像。"
我一件一件說,聲音不大。
"每一件,我都有鑒定記錄。每一件,我都記得在哪裏找到的。"
陸哲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平複。
"蘇瑤,你什麼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覺得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林菲菲在旁邊開口了。
"蘇瑤姐,哲哥說了是大家的努力,你非要爭這個,是什麼意思?"
她的語氣帶了點委屈。
"我們為了開業忙了多久你知道嗎?哲哥每天幾點睡,你清楚嗎?"
她頓了頓。
"你在博物館那邊聯係聯係人脈是好事,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覺得店是你一個人撐起來的吧?"
我看著她。
她今天戴了一條新的翡翠手鏈,冰種飄藍花,價格不便宜。
"你那條手鏈,哪裏買的?"
她愣了一下。
"買的,怎麼了?"
"多少錢?"
"蘇瑤姐,你問這個——"
"我就是好奇。"
她沒答,看了陸哲一眼。
陸哲說:"蘇瑤,你今天來這裏,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了,拿私人的東西。"
"什麼私人的東西?"
我把包帶往上提了一下,沒有回答他。
陸哲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翻過保險櫃。"
不是問句。
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蘇瑤。"
他的聲音沉下來。
"我跟你說,那個賬是我做的,是為了做賬方便,你要是不懂裏麵的邏輯,不要亂看,亂想。"
"我懂。賬我看懂了。"
他停了一秒。
林菲菲插進來,聲音軟了很多。
"蘇瑤姐,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開業前大家都緊張,有什麼誤會我們坐下來談——"
"沒有誤會。"
"菲菲,"陸哲開口,聲音很輕,"你先去外麵等我一下。"
他看著林菲菲說這話,眼神帶著安撫。
林菲菲應了一聲,走出鐵門,門帶上了。
庫房裏就剩我和陸哲。
那根燈管還在閃。
陸哲走近一步。
"蘇瑤,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
"你現在的狀態不對。"
"我的狀態很好。"
他歎了口氣。
"你知道開業典禮還有多少事要處理嗎?這個節骨眼上,你來這裏翻賬,你覺得合適嗎?"
我沒說話。
"我這樣的人,願意把你的名字帶進來,願意讓你參與,已經是給你機會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講一件很公平的事。
"你要是不識好歹,我們很難繼續談下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包。
平安扣在裏麵,我外婆的東西。
"陸哲,我們談完了。"
他愣了一下。
"什麼?"
我拿出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響了兩聲,接了。
"王教授,我是蘇瑤。有件事,想請您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