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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消息過來,說今晚陪客戶吃飯,文件明天再簽。
【別等我,早點睡。】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四十。
店鋪的合同原件還壓在我包裏,他說今天一定要蓋章的。
我拿起包,打了輛車。
餐廳在商圈裏,一家做淮揚菜的老館子。
包廂在二樓,隔著磨砂玻璃,能看見裏麵的人影。
我在走廊盡頭站定。
服務員從裏麵推門出來,菜香漫出來一截。
我往裏看了一眼。
陸哲坐在主位。
林菲菲坐在他左手邊,正把一碟拆好的蟹粉推到他麵前。
"阿哲你快嘗,我專門讓他們拆的,你不是最愛這個嗎。"
陸哲低頭,夾了一筷子。
"還行。"
"還行?"林菲菲拔高聲音,帶著笑,"我在這兒守了二十分鐘,就換你倆字?"
"行,好吃,滿意了?"
她笑起來,拿手肘頂了他一下。
我往後退了半步,在走廊裏找了把椅子坐下。
服務員路過,我攔住她。
"裏麵那桌,是常客嗎?"
服務員看了我一眼。
"您說二號包廂?來了有段時間了,每周至少兩三次。"
"一般幾個人?"
"就他們兩位,偶爾帶朋友。"她頓了頓,"那位姐姐說,這是她哥們兒最愛吃的館子。"
我把包放到腿上。
"謝謝。"
裏麵又傳出笑聲。
林菲菲的聲音尖細,穿透力很強。
"阿哲,你那個嫂子知道你今晚在這兒嗎?"
"問這個幹嘛。"
"就問問嘛。"她聲音軟下來,"我拿你當親哥,嫂子不會連這個醋都吃吧?"
陸哲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
"她不會。"
"她這人心大。"
我把包帶攥緊了一下,又放開。
心大。
他替我定了性。
裏麵有人進來,說話聲多了,我聽不太清。
過了一會兒,又安靜下來。
林菲菲的聲音又響起來。
"對了,上次你給我看那塊翡翠,我回去查了查,真的是好東西,蘇瑤姐眼力沒話說。"
"就是吧。"
"不過......"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蘇瑤姐送你那個平安扣,你現在還戴嗎?"
"不怎麼戴了。"
"放哪兒了?"
"庫房那邊,隨手擱的。"
隨手擱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包。
合同還在裏麵,蓋章的位置打了標簽,一共七處。
"我跟你說,"林菲菲壓低聲音,"那種老玉,包漿是好看,但現在誰還戴這個,顯老。"
"你要送就送帝王綠,那種顏色才壓得住氣場。"
"上次直播間那塊,起碼值個二十萬,戴出去才叫拿得出手。"
"蘇瑤姐不是不好,就是......"
她頓了頓。
"跟你現在不是一個路數了,你懂嗎?"
陸哲沒有反駁。
我聽見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吃菜。"
就這兩個字。
不是"你別這樣說她"。
不是"那塊玉是她家傳的"。
就是"吃菜"。
我站起來,走廊裏安靜,腳步聲很輕。
下了樓,推開門,外麵的風有點涼。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叫了車。
司機問我去哪兒。
我報了店鋪的地址。
庫房的鑰匙在我這裏,一直都在。
陸哲從來沒要過。
他說我管賬,我管貨,他負責跑客戶談合作。
他說這叫分工。
車開出去很遠了,我才想起來。
合同還在包裏。
章沒蓋。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