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服務器機房在公司地下一層。
保安認識我,沒攔。
我刷卡進去,燈自動亮了一排。
機櫃一共十二個,六個已經斷電,剩下六個指示燈在閃,紅的多,綠的少。
我把包放在地上,蹲下來看最靠裏那台的接口。
文檔是有的,但是亂。
趙工的命名習慣我見過一次,他喜歡用日期加自己的縮寫,但這裏麵有三套不同的命名邏輯,說明這個項目中間換過人,換過不止一次。
我在那裏蹲了大概四十分鐘,把能看的先看了一遍。
然後站起來,把外套掛在椅背上,開始工作。
第二天上午十點,周然發消息過來。
"昨晚的事,你別多想。"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
"那個服務器項目你要是覺得麻煩,不做也行,我跟上麵說一聲,你還是跟著我們組。"
我看了一眼,放下手機,繼續看代碼。
下午兩點,他打電話來。
"你在哪?"
"機房。"
他頓了一下。
"你昨晚就去了?"
"嗯。"
"那個項目你真要做?"
"嗯。"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
"林曉,你不用這樣。昨晚我說那話,是因為當時場合不對,你別跟我置氣。"
"我沒置氣。"
"那你這是幹什麼?"
"做項目。"
"那個爛攤子,你知道上麵多少坑嗎?趙工弄了一年多,最後自己都跑了,你一個人能搞定?"
我沒答。
"你要是真想證明什麼,我這邊多的是機會,DEMO那邊我會給你留位置的。"
"不用。"
"林曉——"
"周然,"我打斷他,"你昨晚簽了字。"
他沒說話。
"白紙黑字,你主導,你署名,你對外負責。這是你說的。"
"我知道我簽了,但——"
"那就沒有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現在是在賭氣。"
"不是。"
"那是什麼?"
"是字麵意思。"
他又笑了,這次笑聲裏有點別的東西。
"行。你要這樣,我也沒辦法。你要是做不下去,隨時跟我說。"
"好。"
"那個項目,說真的,沒有價值的,你別把時間浪費在那上麵。"
我沒說話。
"你那個DEMO,裏麵有些想法是真的好,就是技術層麵還需要打磨,正好交給專業的人來推進,你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
"你的東西,我會用好的。"
"嗯。"
電話掛了。
我放下手機,繼續看代碼。
第三天夜裏,我找到了。
一個獨立目錄,命名方式和其他所有文件都不一樣。
沒有日期,沒有縮寫,隻有兩個字母。
我點進去。
是一套渲染引擎的底層框架。
我看了大概二十分鐘,手停在鍵盤上沒動。
不是因為看不懂,是因為看懂了。
我重新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打開搜索引擎,查了幾個關鍵詞。
這套框架在三年前有過一篇論文提及,當時業內有幾家公司在做類似方向的研究,後來都沒有下文。
但這裏的版本,比那篇論文裏描述的走得更遠。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
機房的風扇在轉,聲音很均勻。
我拿出手機,給顧曉發了一條消息。
"你上次說的那家公司,做底層渲染研究的,他們有沒有公開的技術合作郵箱?"
顧曉回得很快。
"有,怎麼了?"
"幫我找一下。"
她發過來一個郵箱地址。
我複製下來,關掉聊天窗口。
郵件我寫了三稿。
第一稿太長,刪掉。第二稿還是太長,再刪。
第三稿隻有四句話。
說明來意,附上框架的核心模塊截圖,說明代碼的完整度,問他們是否有意向進一步了解。
發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已發送"。
機房的風扇還在轉。
我拿起外套,轉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