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放下筷子。

"你說得對。"

周然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接話。

"所以我想清楚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麵前。

"項目交接確認書。DEMO正式歸你主導，我簽了，你也簽一下。"

周然低頭掃了一眼，抬起頭，笑容還在，但眼神變了。

"你這是幹什麼？"

"走程序。"

他把文件往旁邊推了推。

"咱們還用得著這個？"

"用得著。"

我把文件重新推回去。

"你說我情商有問題，我接受。所以以後的事，我不參與了。你主導，你署名，你對外負責，白紙黑字，省得以後說不清楚。"

桌上安靜了。

小劉端著酒杯沒動，眼神往別處飄。

周然看了我一會兒，拿起筆，簽了。

他簽得很順，像是在簽一份無關緊要的快遞單。

"行，你想清楚就好。"

他把文件推回來，順手抿了口酒。

"你啊，就是太愛較真，做技術的通病。"

他對著桌上其他人攤了攤手，語氣裏全是縱容。

有人跟著笑了兩聲。

我把文件疊好，放回包裏。

周然轉過頭，聲音壓低了一點。

"你今晚怎麼了，鬧什麼脾氣？"

"沒鬧。"

"那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行，你要這樣，我也沒辦法。"

他重新端起酒杯，轉向別人。

"不說這個了，來，喝酒。"

飯局散了之後，顧曉在停車場等我。

她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隔壁公司做產品，今晚剛好路過，我發消息說在這邊，她就停下來等我。

她看見我臉色，沒說話，先把煙掐了。

"怎麼了？"

"我把DEMO交出去了。"

她沉默了三秒。

"你說什麼？"

"簽了交接書。正式的，今晚簽的。"

顧曉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說這是開玩笑。

我沒說。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出來她在控製。

"林曉，你瘋了嗎？那個DEMO你做了多久？從去年三月到現在，整整十四個月。你那個光影渲染方案，你跟我說過，你推翻了多少版？"

"十一版。"

"十一版。"

她重複了一遍，閉上眼睛。

"你就這麼給他了？"

"嗯。"

"他給你什麼了？"

我頓了一下。

"那個服務器維護項目。"

顧曉睜開眼睛。

"哪個？"

"就是之前趙工那個。"

她愣了兩秒。

"那個爛尾的？沒人接的那個？"

"對。"

她叫了我的名字，沒有後續。

半晌，她搖了搖頭。

"你知不知道那個項目是什麼情況？文檔殘缺，服務器架構一團亂，趙工離職的時候連交接都沒交接完，圈子裏沒有一個人願意碰那個東西。"

"我知道。"

"你知道還......"

她沒說完。

停車場入口的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去了。"

"你現在就去？"

"嗯，鑰匙在我這邊，我先去看看服務器狀態。"

顧曉攔住我。

"你等等。"

她看著我，眼神裏有什麼東西在轉。

"你把十四個月的心血拱手讓人，換了一個所有人都嫌棄的爛攤子。你是心死了，還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

我想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隻是把包帶重新搭上肩膀。

"顧曉，你幫我記一件事。"

"什麼？"

"今晚他簽字的時間，是八點四十七分。"

顧曉沒有再說話。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