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崔令容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心口的傷更是疼得她幾乎再次暈厥。
“有人嗎!”她渾身顫抖,拚命拍打著石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一會,門外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是衛闕。
“崔令容,婉凝的毒已經解了,但太醫從她體內逼出的毒血裏,查出了一種來自苗疆的蠱蟲。下人從你院子裏,搜出了豢養此蠱的母蠱!”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厲:“若非發現及時,婉凝必死無疑!崔令容,你竟歹毒至此!”
“我沒有!不是我!”崔令容崩潰地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怎麼可能去害宋婉凝!我比誰都希望她能好好的活著!”
“夠了!”衛闕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她與你同為平妻,你又偏執成性,會盼她好?你屢次加害,本王已容忍你許久。今日,是你咎由自取。”
“不是我!放我出去!真的不是我……”
話音落下,無數條蛇似乎被她的哭喊聲驚動,猛地揚起頭,朝著她的小腿,狠狠咬了下去!
“啊——!”
尖銳的刺痛傳來,崔令容慘叫一聲,感覺被咬的地方迅速麻木、腫脹。
更多的蛇圍了上來。
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她。
不……她不能死……她答應過宋臨洲,要活著……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瀕臨崩潰的大腦。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坑口的衛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道:
“衛闕!我懷孕了!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不能讓我死在蛇窟!孩子是無辜的!”
門外沉默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聲冷笑。
“懷孕?”
“崔令容,忘記告訴你了。我厭惡你,更厭惡你懷上我的種。所以這些年,每次事後,我都讓人,在你的飯菜裏……加了絕子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如同最後的判決:
“你早就……無法有孕了。”
崔令容如遭雷擊。
她愣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無法有孕。
無法有孕。
這些年,她之所以願意和他上床,除了把他當成宋臨洲的替身,還因為,她想生一個孩子。
一個長得像宋臨洲的孩子。
那樣,她就能再有一個念想。
可原來……
從一開始,就是妄想。
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她懷孕。
從一開始,她就什麼都不會有。
崔令容慢慢滑坐在地上,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衛闕……”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冰冷的石門,聲音很輕:“你就那麼恨我?”
門外沒有回應。
隻有腳步聲,漸行漸遠。
蛇群圍上來,咬在她身上。
劇痛,麻木,冰冷。
可她已經感覺不到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崔令容腦海中最後閃過的,是宋臨洲臨死前溫柔的話語:
“容容……要好好的活著……活到八十歲……再來找我……”
臨洲哥哥……
對不起……
我好像……做不到了……
……
再次醒來,是在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上。
身上被毒蛇咬傷的地方都已經處理過,她整個人像是從地獄裏爬了一圈回來,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崔令容睜著眼睛,看著帳頂,眼神空洞,沒有淚,也沒有光。
接下來的日子,她一個人在院裏養傷,衛闕沒有再出現過,仿佛將她徹底遺忘。
直到這天,衛闕終於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邊,跟著宋婉凝。
宋婉凝穿著新做的緋色衣裙,外麵罩著雪白的狐裘,依偎在衛闕身邊,臉上是滿足而幸福的笑容。
衛闕走進來,看了一眼床上臉色蒼白的崔令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語氣冷淡地通知:“婉凝體寒,太醫說需泡溫泉調理。本王帶她去城外的玉湯山小住幾日。你留在府裏,安分些,莫要再動什麼歪心思。”
崔令容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又看看他身邊依偎著的宋婉凝,心中一片麻木的平靜。
“王爺放心。”她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很快,一切……都會如您所願。”
衛闕眉頭皺緊,看著她這副了無生氣的樣子和那句意有所指的話,心裏莫名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和心慌。
“你什麼意思?”
崔令容卻不再看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衛闕被她這副拒絕溝通的樣子弄得心頭火起,最終冷聲道:“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停留,攬著宋婉凝,轉身離開了。
崔令容這才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那棵她親手種的樹,葉子已經開始落了。
秋天了。
官府的批複,是在衛闕和宋婉凝離開後的第三天送到的。
和離書,終於蓋好了章。
崔令容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了很久。
然後,她折好,收入懷中,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裳,一些銀兩,還有,宋臨洲的畫像。
畫像上的少年,溫潤如玉,眉眼含笑。
他說:“容容,等我長大了,就帶你遊遍天下名山。春天去江南看花,夏天去東海看潮,秋天去西山看楓葉,冬天去北地看雪。”
他說:“容容,我要帶你看遍這世間最美的風景。”
他說:“容容,等我。”
他食言了。
如今,隻剩她一人了。
馬車駛出京城那日,天高雲淡。
崔令容坐在車裏,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她生活了三年的王府。
紅牆高聳,莊嚴肅穆。
裏麵住著一個人,和她的心上人,長得一模一樣。
可那個人,終究不是他。
她放下車簾,抱緊了懷裏的畫像。
“臨洲,”她輕聲說,“我帶你去看風景。”
馬車轔轔向前,駛向駛向遠方。
駛向她一個人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