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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己在做夢。

三年來，周予安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有過孩子。

相親的時候，他告訴我他沒結過婚，沒談過太長久的戀愛，工作穩定，家裏條件一般，但會對我好。

我信了。

結婚前，我媽托人打聽過他，所有人都說他老實本分，沒有不良嗜好，沒有亂七八糟的關係。

可現在，他說他有一個兒子。

五歲。

那就是說，在我們認識之前，他就有了這個孩子。

“你結過婚？”

“沒有。”

“那這個孩子怎麼來的？”

他又沉默了幾秒鐘：“是我前女友的。我們分開之後，她才發現懷孕了。她沒告訴我，自己把孩子生下來了。”

“後來呢？”

“後來孩子兩歲的時候，她找上門來，說養不起，把孩子扔給我媽就走了。”

我聽著這些話，感覺自己像是聽別人的故事。

“所以你一直養著這個孩子？”

“我媽在養。我每個月給生活費。”

“多少錢？”

“兩千三。”

我想起那條微信消息。

“李姐是誰？”

“我們村的，我媽托她幫忙照顧孩子。我媽年紀大了，一個人帶不動，李姐幫忙接送上下學，我給點錢。”

我坐在床上，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周予安伸手想拉我，我躲開了。

“你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一起，就沒說。

後來感情越來越好，我更不敢說了。我怕說了，你就走了。”

“那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我想找個合適的機會......”

“什麼叫合適的機會？”我打斷他，“等孩子長大了，自己來找我？”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下了床，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他在臥室裏坐著，沒有出來。

那一夜，我就那麼在客廳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給公司請了假，買了去他老家的車票。

我要親眼看看那個孩子。

周予安的老家在一個小縣城，坐高鐵三個小時，再轉一個小時的汽車。

一路上，我腦子裏一片空白。

沒有哭，沒有鬧，就那麼呆呆地看著窗外。

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多，我按著之前從周予安手機裏記下的地址，找到了他媽媽住的那條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上爬滿了青苔。

我站在巷口，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邁步。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從巷子裏跑出來，後麵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

“小凱，慢點跑！”

小男孩回頭笑了笑，嘴裏喊著：“奶奶快點！”

那一刻，我愣住了。

那個孩子，和照片上的一樣，和周予安一模一樣。

眉眼，臉型，甚至連跑起來的姿勢都像。

他跑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阿姨，你找誰？”

我看著他的臉，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奶奶跟上來，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你是......？”

“阿姨，我是周予安的......朋友。”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她沒說話，拉著小男孩的手往回走。

我跟在後麵。

到了家門口，她停住了腳步，轉身看著我。

“他讓你來的？”

“我自己來的。”

她歎了口氣，推開門讓我進去。

那是一個很老的小房子，兩室一廳，家具都是十幾年前的那種，但收拾得很幹淨。

客廳的牆上，貼滿了小男孩的畫。歪歪扭扭的小人，五顏六色的太陽，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塗鴉。

老太太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

小男孩趴在門口，好奇地看著我。

“小凱，出去玩一會兒。”

小男孩聽話地跑了出去。

老太太看著我，眼眶紅了。

“姑娘，這件事是予安不對，他該早點告訴你。”

我沒說話。

“當年那個女的，是予安在城裏打工時候認識的。兩個人好了不到一年，分了。分的時候她沒說懷孕，予安也不知道。”

“後來她生了，養到兩歲多，實在養不下去了，抱著孩子找到予安，把孩子扔下就走了。”

“予安沒辦法，把孩子送回來給我。那會兒他剛認識你，怕說出來你接受不了，就一直瞞著。”

我聽著這些話，心裏五味雜陳。

“他每個月都給我打錢，兩千三，讓我照顧好小凱。他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把錢都省下來給孩子。”

“他跟我說，等時機成熟了，就跟你坦白。我也勸他，早點說早點好，可他一直拖，一直拖......”

老太太抹了抹眼淚。

“姑娘，予安是個好孩子。他做錯了，但他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怪，就怪我吧，是我沒勸住他。”

我看著眼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候，小男孩又跑回來了，手裏舉著一個東西給我看。

“阿姨，你看，這是我自己做的！”

是一個用紙折的小青蛙，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很用心。

我接過來，看著那張和他爸爸一模一樣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我嫁給他三年，以為我了解他的一切。

可到頭來，他生命裏最重要的這件事，我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