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琴和陳建國還在對著鏡頭舉杯,慶祝我成功反內卷。
我看著他們臉上虛偽的笑容,放棄了最後的掙紮。
我抓了一把白色的藥片,放進嘴裏。
拿起還沒怎麼動的伏特加。
“爸,媽,你們說得對。人就該鬆弛一點,工作算什麼。”
我對著鏡頭,揚起這輩子最瘋狂的笑臉。
“來!今天借著這個好日子,我跟直播間的家人們幹一個!”
陳建國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著瘋狂鼓掌。
“好!這才是我陳建國的好女兒!夠敞亮!夠鬆弛!”
藥效上來了,我感覺身體墜到冰窖裏。
耳邊的電音開始失真。
我看見周琴還在光燈下扭動身體。
我想喊聲媽,可湧上喉嚨的是濃烈的酒精和鐵鏽味。
我的身體軟綿綿地滑落到了卡座的角落裏。
終於......徹底鬆弛了。
周琴立刻爆發出一陣笑聲。
“哎呀家人們,你們看她!剛才喊得那麼大聲,結果一瓶還沒吹完就倒了!”
陳建國湊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對著鏡頭滿臉自豪。
“這孩子酒量真是不行!不過大家放心,在自己爸媽身邊喝醉,主打就是一個絕對安全,絕對鬆弛!”
為了直播效果,他隨手拿起一副熒光墨鏡架在我的鼻梁上。
正好擋住了我正在失去焦距的瞳孔。
那一瞬間,我胃裏的劇痛突然消失了。
我發現自己輕飄飄地升到了半空中。
我看到爸媽正一左一右地坐在我的屍體旁邊,興奮地盯著手機屏幕。
【哈哈哈哈女兒這睡姿太可愛了吧!】
【在外麵一杯倒很危險,但在爸媽身邊一杯倒就是滿滿的安全感啊!】
【神仙父母,羨慕這個詞我已經說倦了。】
周琴看著滿屏的誇讚和不斷刷出的禮物,笑得合不攏嘴。
“謝謝榜一大哥的跑車!我們悅悅現在睡得可香了,等她醒了,我們全家就去三亞旅遊,帶大家看海!”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周琴親昵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來,跟媽媽拍個合照!記錄一下咱們家悅悅反內卷的第一天!”
“手怎麼這麼涼?酒吧冷氣開太大了吧。”
周琴嘟囔了一句,隨手扯過一件外套蓋在我的身上。
她對著鏡頭瘋狂比V,連拍了十幾張照片。
酒吧服務員端著果盤走過來。
他不小心碰到了我垂在沙發外側的手。
先是愣了一下,臉色微變,試探性地湊近。
“先生,這位女士好像情況不太對,她的嘴唇發紫,需要我幫您叫救護車嗎?”
陳建國站起來一把推開服務員。
“瞎叫喚什麼!你咒誰呢?!”
“她就是喝多了睡著了!酒吧燈光這麼閃,你看錯個顏色就在這大驚小怪!想騙我們消費是不是?”
陳建國滿臉不耐煩地掏出幾張鈔票砸在服務員身上。
“別在這掃興,滾滾滾!”
服務員被罵得不敢還嘴,隻能搖搖頭,無奈地離開了。
陳建國看了看表,大聲宣布。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咱們扛這酒鬼回家!”
他抓住我的兩隻胳膊,用力往上一拽。
屍體的重量死沉,陳建國累得氣喘籲籲,忍不住破口大罵。
“真他媽廢物,喝點酒就成了死豬!周琴,過來搭把手!”
他們兩人一左一右,極其粗暴地架起我,跌跌撞撞地向酒吧大門走去。
我的頭無力地向後仰著,熒光墨鏡在昏暗的走廊裏閃爍著滑稽的光。
我飄在半空中,一路跟在他們身後。
真期待啊。
等明天,他們發現扛回家的,是一具早已硬透的屍體時,還會覺得這叫鬆弛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