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建國盯著滿地的玻璃渣和液體,臉劇烈抽搐了幾下。
但他咽下了這口老血。
周琴趕緊把鏡頭對準這一地狼藉,揚起一個委屈又大度的笑。
“家人們,雖然老陳的心血全毀了,但隻要悅悅能把壓力發泄出來,這十幾萬聽個響,值!”
周琴走過來,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指甲卻暗暗掐進我的肉裏。
“既然砸完了,氣也消了,咱們一家人的矛盾就地和解!”
“走,媽媽今晚帶你去市中心最火的酒吧慶祝一下,咱們家主打一個不掃興!”
直播間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彈幕淹沒: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媽媽!砸了十萬塊的東西,不僅不罵人還帶去酒吧蹦迪?】
【實名羨慕了,我媽連晚上八點出門都要罵我,這鬆弛感全網獨一份!】
【悅悅快笑一個啊,有這種爸媽做夢都要笑醒了好嗎?】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狂歡的文字,胸腔的疼痛又湧了上來。
去年暴雨在海邊凍出的肺炎,現在隻要一用力呼吸,就很難受。
“我不去。”我抽回手。
“我討厭那種喧鬧抽煙的環境,我想在家休息。”
這句話一出,周琴的笑臉瞬間垮了。
“陳悅,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掃興?”她立刻紅著眼眶對著鏡頭控訴。
“我和你爸平時多安靜、多養生的人啊?為了遷就你年輕人的喜好,我們硬著頭皮陪你去那種吵鬧的酒吧。”
“我們都在將就你,你倒好,還嫌棄上了?”
陳建國也在一旁痛心疾首地歎氣:“悅悅,爸連命根子被你砸了都沒發火,現在全家就想開開心心喝杯和解酒。”
“父母為了你把底線降到了塵埃裏,你非要在這時候掃所有人的興嗎?”
彈幕也全是對我的聲討。
【這女的真白眼狼,父母卑微成這樣了還擺臭臉?】
【裝什麼林黛玉啊,純純的掃興精!】
【看得我拳頭硬了,這種自私的女兒幹脆斷絕關係算了!】
看著火候到了,陳建國一把鉗住我的手腕。
他背對著鏡頭,用隻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敢在五萬人麵前下我的麵子,我弄死你!”
接著,他換上那副開明爽朗的笑臉麵向鏡頭。
“走走走,悅悅就是害羞了,爸爸拉你去!”
我被他們強行拖進車裏,一路塞進了震耳欲聾的酒吧。
劣質香煙和酒精味灌進我的肺裏,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周琴強行掰開我捂住口鼻的手,往我手裏塞了個發光的搖搖花。
“擋鏡頭了!笑一個,別整天一副死人臉,大家是來看鬆弛感的,不是來看你奔喪的。”
她熟練地架起三腳架,將鏡頭對準桌上那座用黑桃A堆成的香檳塔。
“家人們,今晚全場消費八萬八!為了慶祝我和女兒達成不掃興和解!”
陳建國撬開一瓶純度極高的伏特加,倒滿一杯,推到我麵前。
“這壺下去,今晚穩破十萬點擊量,你懂點事。”
我指著胸口說不出話,他卻直接把杯口懟到了我唇邊。
“來,悅悅,一口悶了,把今天那些掃興的事全忘掉,給直播間的家人們打個樣!”
我平靜地端起酒杯,對著鏡頭隔空敬了一下。
然後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