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攥著沉甸甸的錢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揚州陰冷的街道上。
寒風刺骨,我卻覺得渾身滾燙。
夠了。
這些錢,足夠在城外的青山買一塊風水極好的墓地。
足夠讓父皇和皇兄入土為安。
我來到城中最大的棺材鋪。
掌櫃的正在打著算盤,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買什麼?”
我將錢袋重重地放在櫃台上。
“買城外青山最好的那塊地。”
“再要兩副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
掌櫃的聽到金絲楠木,眼睛一亮。
他抬起頭,看清我的臉後,臉色瞬間變了。
“喲,這不是長玉姑娘嗎?”
“怎麼,花船上的生意不好做,改做死人買賣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冷冷地說。
“錢在這裏,辦不辦?”
掌櫃的撇了撇嘴。
“辦,怎麼不辦。有錢不賺是王八蛋。”
“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惡意。
“長玉姑娘,你買地,是想葬誰啊?”
“我父兄。”
掌櫃的冷笑一聲,將錢袋推了回來。
“那這生意,我可做不了。”
“為什麼?”我愣住了。
“長玉姑娘,你還不知道吧?”
“當今聖上登基時就下過明旨。”
“前朝皇室的屍骨,乃是汙穢之物。”
“嚴禁葬入新朝的土地!”
“違者,滿門抄斬!”
轟——
我的腦子裏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你說什麼?”
“不可能......他怎麼能這麼絕......”
我死死地抓著櫃台邊緣,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裏。
“掌櫃的,我加錢!我出雙倍!”
“求求你,幫幫忙......”
掌櫃的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
“去去去!別在這給我找晦氣!”
“這可是掉腦袋的罪名,你給我多少錢都沒用!”
“滾出去!”
我被夥計粗暴地推出了鋪子。
錢袋散落在地,金銀滾了一地。
我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滿腦子都是掌櫃的那句話。
“前朝皇室的屍骨,嚴禁葬入新朝的土地。”
蕭無忌,你連死人都不放過嗎?
你滅了我的國,殺了我父兄。
現在,連一塊安息之地都不給他們留?
我突然覺得好累。
三年來,我忍受著無盡的屈辱和折磨。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讓父兄入土為安。
可現在,這個唯一的念想,也被他親手掐滅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將地上的金銀一件件撿起來。
然後,我來到了城外的護城河邊。
河水冰冷刺骨,倒映著我蒼白如紙的臉。
既然活著已經沒有了意義。
那不如,就去陪父兄吧。
我閉上眼睛,縱身一躍。
就在我即將落水的那一刻,一雙枯瘦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公主!使不得啊!”
我猛地睜開眼。
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
他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眼神卻異常清明。
“你是誰?”我掙紮著想甩開他。
老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老奴......老奴是當年伺候太子殿下的太監,小順子啊!”
皇兄的太監?
我愣住了。
小順子顫抖著從懷裏掏出一塊沾滿血跡的玉佩。
“公主,這是太子殿下臨終前讓老奴交給您的。”
“殿下說,他對不起您......”
“對不起我?”我接過玉佩,眼淚奪眶而出。
“皇兄他怎麼會對不起我?”
小順子擦了把眼淚,壓低了聲音。
“公主,老奴這三年東躲西藏,一直被皇後的人追殺,今日才得以脫身趕來!”
“當年那件事,根本不是陛下想的那樣!”
“太子殿下根本沒有玩弄過他的妹妹!”
“那是反賊之女,也就是現在的皇後娘娘,故意設下的圈套!”
“太子殿下是為了救蕭無忌的妹妹,才被反賊重傷的啊!”
小順子泣不成聲。
我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真相,竟然是這樣?
皇兄是救了蕭無忌的妹妹,而不是殺了她。
而蕭無忌,卻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滅了我的國,殺了我全家!
甚至,還將我賣入青樓,百般羞辱!
我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玉佩,指節泛白。
一股從未有過的恨意,從心底深處瘋狂地湧出。
“蕭無忌......”
我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你欠我的,我要你百倍償還!”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蕭無忌翻身下馬,臉色蒼白地站在我身後。
他的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你們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