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山風帶著幾分濕冷的露氣,卷過青雲廣場,卻吹不散那股濃鬱的血腥與焦糊味。
白骨老魔——現在應該叫他“老骨”,正跪在長生鋪的大門口。
他那身標誌性的白骨戰甲已經被扒了下來,換上了一套青雲宗雜役弟子的灰色布衣。
布衣太小,勒著他佝僂的脊背,顯得滑稽又可悲。
他手裏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機械地清掃著地上的骨灰。
那是他本命神通被捏碎後留下的殘渣,也是他半生修為的墳墓。
“掃幹淨點。”
蘇墨坐在門檻上,手裏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米粥,那是青雲老祖親自熬的。他喝了一口,眉頭微皺:“小雲,火候大了,米粒不夠軟。”
正在給蘇墨捏腿的青雲老祖嚇得手一哆嗦,連忙賠笑:“老奴該死,老奴這就去重熬!”
“不必了,湊合吃吧。”蘇墨放下碗,目光落在掃地的白骨老魔身上,“老骨,心裏是不是在罵我?”
老魔動作一僵,掃帚停在半空。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口沙礫:“老奴......不敢。”
“不敢就好。”蘇墨從懷裏掏出一塊空白的玉簡,扔在老魔腳邊的骨灰堆裏,“別掃了,有正事讓你幹。”
老魔顫巍巍地撿起玉簡:“公子有何吩咐?”
“三天後的拍賣會,得有點人氣。”蘇墨指了指玉簡,“你在這個地界混了幾百年,狐朋狗友應該不少吧?給他們寫信。”
“寫......寫信?”老魔愣住了。
“對,請柬。”蘇墨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告訴方圓萬裏的各大宗門、世家、散修聯盟。就說青雲宗開了家長生鋪,有好東西要賣。不論正魔,不論人妖,隻要帶夠了‘壽元’,我都歡迎。”
老魔握著玉簡的手開始顫抖。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以他的名義發請柬,若是那些老友來了,發現這是個吃人的魔窟,他白骨老魔一世英名不僅毀於一旦,還會成為整個修仙界的公敵。
這是要斷絕他所有的退路,讓他隻能做蘇墨的一條狗。
“怎麼?不願意?”蘇墨的聲音冷了下來。
“願......老奴願意!”老魔咬著牙,指尖用力到發白。
他不想死,哪怕是做狗,隻要能活著,就有翻盤的希望。
“光寫字沒誠意。”蘇墨隨手扔給他一把匕首,“用你的血寫。金丹期的血,帶著神魂烙印,他們才信是你親筆。”
老魔看著地上的匕首,那是凡鐵,甚至有些生鏽。
他深吸一口氣——不,他隻是劇烈地喘息了一聲,胸膛像破風箱一樣起伏。
隨後,他撿起匕首,狠狠劃破了自己的指尖。
殷紅中帶著一絲金色的血液滴落在玉簡之上。
蘇墨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進大殿:“寫完之後,讓小雲派弟子送出去。記住,語氣狂一點。你可是白骨老魔,別丟了我的臉。”
......
正午時分,數百隻傳訊靈鶴從青雲山衝天而起,飛向四麵八方。
每一隻靈鶴的腳上,都綁著一份散發著淡淡血腥氣的玉簡。
距離青雲宗八百裏的落霞山,是正道宗門“紫霞派”的駐地。
紫霞大殿內,掌門嶽不群正與幾位長老商議著近日青雲宗的異動。
突然,一道血光破窗而入,釘在主座的扶手上。
“何人敢闖我紫霞派!”嶽不群大驚,拔劍而起。
待看清那物,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枚白骨打磨成的玉簡,上麵血跡未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煞氣,更有一股熟悉的金丹威壓。
“是白骨老魔的氣息!”一名長老驚呼。
嶽不群小心翼翼地探入神識,隨後臉色變得古怪至極。
“掌門,裏麵寫了什麼?可是戰書?”
嶽不群搖了搖頭,神情恍惚:“不......是請柬。白骨老魔說,他在青雲宗......當保安?邀我們去參加什麼‘長生拍賣會’?”
“保安?那是何種職位?”眾長老麵麵相覷。
“不管是什麼,這老魔頭語氣極其囂張。”嶽不群將玉簡捏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說,‘不想死的,就帶上全副身家來贖命。若是來晚了,本座親自上門滅門’。”
“狂妄!”
“欺人太甚!”
“掌門,這分明是陷阱!那青雲宗定是已經被魔道占據!”
嶽不群冷哼一聲,看向窗外青雲山的方向:“陷阱又如何?那老魔頭雖然凶悍,但我正道聯盟也不是吃素的。傳訊給金剛門、流雲穀,三日後,我們聯手去青雲山,名為賀喜,實為除魔!”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方圓萬裏的每一個角落。
或是憤怒,或是貪婪,或是驚疑。
蘇墨的一紙血書,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
而始作俑者蘇墨,此刻正躺在長生鋪後院的搖椅上,手裏把玩著兩枚儲物戒。
一枚是青雲老祖的,一枚是白骨老魔的。
“真窮。”蘇墨將神識從白骨老魔的戒指裏退出來,撇了撇嘴。
裏麵除了幾件邪門的法寶和堆成山的靈石外,能入他眼的隻有幾株在此界還算稀有的毒草。
“公子,這些東西雖然入不了您的眼,但在那些散修眼裏可是寶貝。”青雲老祖蹲在一旁,一邊給蘇墨剝葡萄,一邊小心翼翼地說道,“尤其是那本《白骨觀想法》,可是能修煉到元嬰期的魔道秘典,若是拿出來拍賣......”
“賣了。”蘇墨張嘴接住葡萄,嚼都沒嚼直接吞下,“這種垃圾功法,留著也是占地方。定價......五十年壽元起拍。”
“五......五十年?”青雲老祖手一抖,葡萄汁濺了出來,“公子,這可是直指元嬰的大道啊!外麵那些人為了它能把腦漿子打出來,五十年是不是太......”
“你覺得便宜?”蘇墨斜了他一眼。
青雲老祖連忙低頭:“老奴不敢,老奴是覺得太賤賣了。”
“賤賣?”蘇墨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幽光,“小雲,你要記住。我們賣的不是功法,是‘希望’。”
“如果定價太高,沒人買得起,那就隻是一本廢紙。我要的是讓他們覺得,隻要努努力,殺幾個人,湊一湊,就能買得起。”
蘇墨站起身,走到院中的那株紫玉龍紋果樹下。
果樹在吸收了足夠的“肥料”後,此刻又掛上了幾枚青澀的小果子。
“隻有讓他們買得起,他們才會瘋狂地去掠奪,去殺戮,去把別人的命送到我這裏來。”
蘇墨伸手摘下一片葉子,輕輕吹了一口氣。
葉子瞬間枯黃,化作飛灰。
“就像這棵樹。我不關心它是怎麼長大的,我隻關心,它能結多少果子。”
青雲老祖看著蘇墨的背影,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腦門。
這哪裏是做生意。
這分明是在給整個修仙界,種下心魔。
“去準備吧。”蘇墨的聲音飄來,“把那個拍賣台搭得高一點。我要讓所有人,都得仰著頭,求我賣給他們東西。”
“還有,讓老骨把他的骨舟拆了。那麼大一堆骨頭,正好用來鋪路。既然是長生鋪,門口的路,總得有點特色。”
“用金丹法寶鋪路......”青雲老祖咽了口唾沫,心中為那位老同事默哀了半秒,隨即大聲應道,“老奴遵命!這就去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