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一個弱女子，獨自在港城，該怎麼生活？”

他的回答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希望。

我們之間又陷入沉默。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細軟的聲音：

“硯北哥哥。”

是謝晚晚。

我回頭，瞧見謝晚晚穿著那身婚紗站在我麵前時，我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那身婚紗，是母親曾穿過的。

可月光太冷，照得那身白緞泛著幽幽的光。

那是母親的婚紗。她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晚棠，以後你出嫁，一定要穿著它，替媽媽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我把那件婚紗藏在衣櫃最深處，每年母親的忌日才會拿出來看一眼，連陽光都不敢讓它曬。

現在它穿在謝晚晚身上。

“姐姐，你也在呀。”

晚晚挽著秦硯北的手，笑得溫柔：

“硯北哥哥說，希望看我穿著這身婚紗嫁給他，姐姐，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呀，你們都是他的親人，相信也會願意見證他幸福的。”

她轉了個圈，裙擺在我眼前劃出一道弧線。

心幾乎痛到窒息。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她麵前的：

“脫下來！給我脫下來！”

伸出手，我就要去抓那婚紗的領口，剛觸到緞麵，就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手腕。

秦硯北將晚晚穩穩護住，皺著眉道：

“晚棠，你不要太過分！她身體不好，想試試婚紗而已。”

我盯著他身後露出的一截白色裙擺，渾身都在發抖。

“那是我母親的婚紗。”

我啞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母親留給我，讓我出嫁時穿的。”

晚晚從他身後探出頭，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軟軟地開口：

“啊，我不知道，硯北哥哥隻說讓我試試家裏的婚紗，沒說這是……姐姐，對不起。”

她說著就要脫，秦硯北卻按住她的手。

他看著我，眉頭皺得更緊，像是終於忍無可忍。

緊接著從錢包裏抽出一遝鈔票，遞到我麵前。

“這樣吧，算是我補償你的，這婚紗多少錢，我買下來。”

我看著那遝錢。

厚厚的一遝，足夠買十件婚紗。

可這是母親留給我的。

她臨終前瘦得隻剩一把骨頭，一遍遍說：

媽媽對不起你，沒能看著你長大，沒能看著你出嫁。這件婚紗你留著，就當媽媽陪著你。

“不賣。”

我聽見自己說：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話剛說完，謝晚晚臉色一變，立刻麻溜地脫了下來。

她隻穿著睡衣，秦硯北立即貼心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謝晚晚將婚紗往我身前一甩：

“對不起，姐姐，我不知道這是死人的東西。”

她縮在秦硯北的外套裏，抬起臉，神情無辜又委屈：

“那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死人的東西。

她用的是最無辜的語氣。

秦硯北看著她單薄的身子，目光裏的不悅慢慢變成疲憊。

他歎了口氣，聲音軟下來：

“好了晚棠，晚晚隻是試穿一下而已，又沒有弄壞它，她出身卑微，不像你這個大小姐，一出生就擁有那麼多東西，一件婚紗而已，你何必跟她計較？”

他扶著謝晚晚轉身離開。

我抱著那件婚紗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謝晚晚走得很慢，像是不舒服。

秦硯北便攬著她的腰，半扶半抱。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我腳邊。

我低頭看懷裏的婚紗。

緞麵上還帶著謝晚晚的體溫，刺得我手心發燙。

難道就因為我出生比晚晚好，所以我就理所應當比她矮一截嗎？

憑什麼？

對秦硯北最後的感情，在晚風中散得幹幹淨淨。

我掏出懷裏曾經讓我不舍的那隻懷表。

抬手，麵無表情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它丟進了噴泉池裏。

我抱起純潔的婚紗，無聲地哭泣。

幸好，我馬上要嫁給別人了。

母親若是知道，我沒有穿著她的婚紗嫁給這樣一個混蛋，應該也會高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