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爸爸回來了。
他一身酒氣,手裏還提著給哥哥買的進口營養品。
一進門,他就踢到了放在玄關處的那大團黑色垃圾袋。
那是被媽媽打包好的我。
“這什麼東西?這麼沉,擋著路找死啊?”
爸爸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
袋子裏的骨肉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某種無聲的抗議。
媽媽從廚房走出來,神色有些慌張,但很快鎮定下來。
“那是.......舊衣服和廢品,明天我拿去扔了。”
爸爸沒多想,把營養品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兒子呢?睡了?”
“早睡了,今天狀態不錯,吃了兩個蘋果。”
媽媽給爸爸倒了杯水,絕口不提我的去向。
爸爸喝了口水,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客廳,終於想起了家裏還有個人。
“那個喪門星呢?又躲哪偷懶去了?”
“我回來這麼大動靜,也不知道出來給我拿拖鞋。”
媽媽眼神閃爍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別提了,那是真把這兒當旅館了。”
“我不就讓她鍛煉鍛煉身體嘛,她嫌累,發脾氣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
我飄在天花板上,冷笑出聲。
我就在你們腳邊的垃圾袋裏啊,爸爸。
爸爸聽完,非但沒有擔心,反而重重地哼了一聲。
“走了好!省得天天在家哭喪著臉,看著就晦氣。”
“要是死在外麵更好,省得以後還要給她準備嫁妝。”
“把她的房間騰出來吧,正好給兒子做個書房,有助於他靜養。”
我看著這個被我叫了十幾年爸爸的男人。
小時候,他也曾把我舉過頭頂,叫我小公主。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哥哥查出先天性心臟病那天起。
全家的資源、愛、關注,全部傾斜。
我就像個多餘的闌尾,平時被無視,發炎了就被切除。
“對了,那丫頭沒偷家裏的錢吧?”
爸爸突然警覺起來,翻箱倒櫃地檢查。
媽媽連忙按住他:“沒,我都看著呢。”
“那就好,那是給兒子做手術的救命錢,一分都不能少。”
兩人在客廳裏算計著未來的美好生活。
哥哥手術成功,考上大學,光宗耀祖。
至於那個消失的女兒,仿佛從來就不存在過。
媽媽趁爸爸去洗澡的功夫,費力地拖著那個黑色垃圾袋。
她不敢坐電梯,怕遇到鄰居。
她一步一步,把我的屍體拖到了樓梯間。
每下一個台階,我的頭就在地上磕一下。
咚。
咚。
咚。
那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回蕩,像是地獄的喪鐘。
媽媽累得氣喘籲籲,嘴裏還在罵:
“死了都這麼沉,真是個討債鬼。”
她把車開到了幾十公裏外的荒山野嶺。
那是他們以前帶哥哥去野餐的地方,我說我也想去,他們說車坐不下了。
原來,我第一次來這裏,是被裝在垃圾袋裏。
她挖了個淺坑,把我扔了進去。
沒有墓碑,沒有告別。
隻有幾鏟子帶著枯葉的黃土,蓋住了我蒼白的臉。
“念念啊,你也別怪媽心狠。”
“這個家太擠了,容不下四個人。”
“你在下麵好好安息,保佑你哥手術成功,也算你盡了最後一點孝心。”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頭也不回地走了。
汽車尾燈消失在黑暗中。
我孤零零地躺在土裏,周圍是野狗的嚎叫聲。
恨嗎?
恨啊。
恨不得化作厲鬼,索他們的命。
可我現在隻是個遊魂,什麼都做不了。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一陣奇怪的吸力傳來。
我的靈魂開始扭曲,像是被卷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周圍的景物開始倒退,時間在瘋狂回溯。
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