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尿崩症,我在教室尿了褲子。
同桌看了我一眼,抬手把課桌上的可樂打翻在我身上。
老師讓她罰站一節課,但我順理成章去換了衣服。
寄人籬下的我,從此有了唯一的朋友。
我們約好考同一所高中,她說要一輩子幫我撐腰。
可升學宴上,我看到她口中溫文爾雅的繼父。
赫然就是三年前家暴逼死媽媽的我爸。
......
“念安你怎麼一句話不說就跑了?”
“胃又疼了?”
“我讓我繼父開車送你回去吧?他車就在樓下。”
看著暖暖的信息,我腦海裏兩個高坤在瘋狂交疊。
一個是暖暖口中的“完美繼父”。
“這魚骨辮還是我繼父給我紮的呢,厲害吧!”
“他做的糖醋裏脊,比外麵飯店的還好吃!”
“我媽說,遇到他,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另一個,是三年前,把滾燙的開水潑在媽媽背上的人。
媽媽脖子上的掐痕。
深夜客廳裏,瓷器碎裂的聲響。
媽媽蜷縮在牆角,一聲不吭的樣子。
無數個記憶的碎片,不斷攻擊著我。
在巷子裏蹲了快一個小時,直到暖暖的電話打過來。
我不敢接。
用顫抖的手,回了一句:
“肚子不舒服,已經到家了,你別擔心。”
然後把頭埋進膝蓋裏,發出無聲的幹嚎。
深夜,我回到舅舅家。
舅媽林芳正敷著麵膜靠在沙發上追劇。
她眼皮都沒抬:
“野到這麼晚才回來,熱水我半小時前就關了,要洗澡自己拿盆接,電費和水費月底從你生活費裏扣。”
“知道了,舅媽。”
表弟張樂的房間裏,我的枕頭被他丟在地上,當成了樂高城堡的地基,上麵沾滿了餅幹碎。
我走進去,默默抱起枕頭,翻了個麵,躺在了客廳的沙發床上。
隔壁房間傳來舅舅輕聲給張樂講睡前故事的聲音。
手機屏幕亮了。
暖暖發來一張升學宴的合影。
她和她媽媽沈蘭,還有高坤。
三個人笑得那麼幸福。
高坤穿著得體的襯衫,笑容溫和,無懈可擊。
我忽然想起來,小時候他出門前也是這樣。
鄰居們都誇:“安安爸爸脾氣真好,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隻有我和媽媽知道,門關上之後,是另一個世界。
我盯著照片裏高坤搭在江暖暖肩膀上的那隻手。指甲修剪得幹淨整潔,骨節分明。
就是這隻手,曾經掐著媽媽的脖子把她按在牆上。
我刪掉了那張照片,又從“最近刪除”裏恢複了回來。
手機震動,暖暖的新消息:
“對了安安,我繼父說他公司正好缺個暑期實習生,整理檔案的,很輕鬆,問你想不想去?一個月有兩千塊呢。”
他想幹什麼?
手機再次震動,暖暖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怎麼樣啊安安?兩千塊呢!再也不用怕你舅媽克扣你生活費了!”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怎麼不說話?喂?信號不好嗎?”
“暖暖”我咽了一下“你繼父......他有沒有對你媽媽......發過脾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發脾氣?怎麼可能!我繼父從來不大聲說話的,我媽說他溫柔得像個菩薩。你怎麼會這麼問?”
我死死咬住嘴唇。
“沒什麼,隨便問問。”
“你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安安,我知道你家裏的事,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爸那樣。好男人很多的,我繼父就是。”
“暖暖,我有點困,先睡了。”
“哎?實習的事......”
我直接掛斷。
黑暗中,舅媽在房間裏跟舅舅抱怨:
“......那個死丫頭,真是個累贅,也不知道她那個死鬼媽怎麼想的,自殺就自殺,還留個拖油瓶給我們......”
我把頭蒙枕頭裏,指甲掐進掌心。
手機屏幕上,高坤的臉在黑暗中對我笑著。
屏幕下方,暖暖的新消息:
“我繼父說,你要是覺得實習太累,他可以直接把錢給你,就當是給你的高中升學禮物。你看,他人超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