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晚,婆婆住在主臥呼嚕打的震天響。
我爸靠在窗邊一邊抽煙一邊罵:“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養她這麼大還不如養條狗。”
“她剛出生,老子就應該給她溺死!”
我媽則抹著眼淚,哭的抽抽搭搭:“這下她婆婆來了,她可有主心骨了。”
“房子怎麼辦,我大孫子還等著咱把房子賣了給他買金鐲子呢。”
我爸呸了一聲:“他媽的,老子不信我還鬥不過一個農村來的娘們!”
我靠在次臥的門框上,聽著這些話,心裏竟出奇地平靜。
三十年了,從他們嘴裏吐出來的永遠是這一套,以前我會哭,會求,會跪著說自己一定更努力賺錢。
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廚房裏的摔打聲吵醒的。
張鳳霞正站在灶台前煮掛麵。
我媽坐在餐桌邊上,眼眶紅腫,顯然是一夜沒睡。
她看我的眼神像淬了毒,卻又不敢發作。
因為我婆婆那把菜刀就擱在菜板旁邊。
張鳳霞端著碗坐到我媽對麵。
“親家母,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彩禮十八萬八和五十萬賠償金,我兒媳婦帶回來,你們借走說是周轉,三年了,連本帶利該還多少?”
我媽手裏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還有,我兒媳婦這三年的工資,你們按月要走大半,說是家用。
“其實都用你兒子身上了吧?”
“可憐我這兒媳婦連買包衛生巾都得你們批準。”
說到這,她轉頭瞪我:“你個憨貨?他們拿你的錢給你哥買房付首付,房產證寫你哥的名字,這叫家用?”
我攥緊了筷子。
這件事我不是沒懷疑過,但每次問起,我媽就哭,我爸就打。
說我疑心重、不孝順、白眼狼。
“我今天去房管局查了”張鳳霞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查詢單拍在桌上,“你哥那套婚房,首付四十二萬。”
我媽急的站起來:“那是她自願給的!她孝敬我們的!”
張鳳霞從包裏掏出來個賬本。
“去年三月,你兒子說要做生意,拿走八萬。”
“去年八月,你小女兒要出國旅遊,拿走六萬。”今年一月,你大孫子滿月,拿走十二萬說是辦酒席......”
她越念聲音越大,最後把本子拍在我媽臉上:“這叫家用?”
我爸從臥室衝出來,一把奪過賬本就要撕。
張鳳霞早有準備,菜刀往桌上一拍:“撕!撕了我還有複印件,撕了我現在就報警說你毀滅證據!”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
婆婆咧嘴一笑。
“我給你們兩條路。第一,三天內湊齊一百二十萬,咱們兩清。”
“第二,我住下不走了。”
“你們吃啥我吃啥,你們睡哪我睡哪。你們不是愛使喚人嗎?正好,我老了,也該享享清福。”
我媽當場暈了過去。
我爸手忙腳亂地掐人中,婆婆眼都沒抬,把一碗麵條吃個幹淨。
我媽的眼皮顫了顫,沒敢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