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家。
看著眼前滿身灰塵,嘴角泛著血漬、麵黃肌瘦的少女。
保安怎麼都不相信,我是宋氏千金。
他猶豫半晌,給媽媽打去電話。
聽到她的聲音,我條件反射般搶過手機扔在地上。
轉身離開,可我身無分文。
當初聽到爸爸媽媽滯留利雅得的消息,我才發現公司的賬上一分不剩。
是我掏空了所有積蓄,買了回程的天價機票。
一張一百五十萬,沒有任何猶豫。
想法很簡單,我要爸爸媽媽平安回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閨蜜打來電話。
“我剛知道你去國外找叔叔阿姨了,那邊炮火連天,也就你膽子大,這個時候敢飛。”
我想說,不是我膽子大,我也很怕。
可是為了爸媽,我還是去了。
“怎麼樣?叔叔阿姨沒事吧?”
我鼻腔一酸,故作平靜。
“沒事,他們都很平安。”
“真是老天保佑,你說你,剛給你媽媽捐過腎,就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幸好沒事。”
掛了電話,手指輕輕撫上小腹。
其實,媽媽還不知道。
她移植的腎,是我匿名捐獻的。
我怕她不肯接受,就沒告訴她。
我不顧危險的去國外,其實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不管他們如何對我,我始終是他們的女兒。
這樣的想法。
我想了一路,想了一萬遍。
可現在。
心口像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去,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再抬眼,一雙手把我攬入懷中。
“宋序,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是媽媽。
她眼裏流露出的關切,好像不似作假。
我眼淚奪眶而出,卻倔強地抬手擦掉。
腿軟得發顫,整個人摔下去,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人就是這樣吧。
跌倒了,想爬起來,卻摔得更深。
就好像我這二十多年,一次次想爬回他們心裏,卻一次次摔得頭破血流。
我抬起頭,看著蹲在我麵前的媽媽。
“現在回國的機票很貴吧?”
媽媽怔愣了一下,眼底的心虛一閃而過。
“多花點錢也沒事,傻孩子,媽媽真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捧著我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看你,怎麼瘦成這樣?臉上怎麼有血?這是怎麼了?”
她心疼的模樣是那樣的真。
真到我幾乎要相信了。
她忽然扭頭,衝著不遠處愣神的保安吼:
“愣著幹什麼,叫救護車啊!沒看見我女兒受傷了嗎?”
就這樣我被送到醫院。
急診室裏,媽媽摟著我聲音哽咽。
“媽錯了,媽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媽答應你以後都不離開了,好不好?”
她還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響起。
她鬆開我,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接通後,聲音壓得很低,“嗯,我馬上到。”
我看著她的背影。
想起小時候,我生病住院,她也是這樣背著我在走廊裏打電話。
跟公司請假,跟老師請假,跟所有無關緊要的人說:
“我女兒病了,我得陪她。”
她掛斷電話,轉過身來。
“小序,媽媽突然有急事,明天再來接你。”
“是妹妹打的吧,她又抑鬱了?還是又想跳樓了?”
媽媽臉色一僵。
“宋序!”
“我說的不對嗎?”
每次都是這樣。
我好不容易得到一點關心,妹妹一個電話,媽媽就走了。
我生病住院,妹妹說害怕,媽媽就丟下我回去陪她。
我高考那天下雨,妹妹說心情不好,媽媽就真的沒來送我。
我眼眶發燙,猛地推開媽媽。
“你走吧,我再也不需要你了。”
媽媽歎了口氣。
“媽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明天再來接你。”
她迫不及待的走了。
連日的疲憊讓我沾床就倒,卻被噩夢驚醒。
夢見炸彈落在我身邊,碎片紮進肉裏,妹妹被嚇到站在我身邊哭。
媽媽衝過來,抱起妹妹就跑。
我吐了一口血,伸手喊媽媽救我。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冷冷開口。
“宋霜才是我的女兒。”
我醒過來,渾身冷汗。
眼前又閃過昨晚,媽媽抱著我時疼惜的眼神。
我至今不明白。
為什麼,她不再像小時候一樣愛我?
我摸出手機,撥通妹妹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媽媽清冷的聲音。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