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在利雅得上空徘徊8圈後,燃油耗盡,緊急迫降。
身後是戰爭的炮火把黑夜找的如同白晝,我在顛簸中給家族群發消息:
【爸媽,我來接你們回家了。】
沒人回。
我急得掉眼淚,趕緊撥通向導的電話,
可接通後,對方的聲音裏卻滿是震驚:
“你、你真來了?”
耳邊響起爆炸聲,我急紅了眼,
“我爸媽呢?到底在哪!”
對麵沉默了幾秒。
“其實,他們不在利雅得。”
我愣住了,對麵越說聲音越低。
“他們騙你的,這個時候正在陪你妹妹在馬來西亞摘榴蓮呢。”
手機一震,他發來一張照片。
爸爸媽媽和妹妹一家三口開心吃著榴蓮,妹妹笑的陽光燦爛。
爆炸聲突然在耳邊響起,心像是被人豁開了個大口。
我顫著手點開朋友圈。
妹妹把我的消息掛出來,配文【某些人又在演苦肉計了】
底下評論字字紮眼:
【有這樣隨地大小演的姐姐,難怪你心情不好。】
【就讓她死在國外吧,反正叔叔阿姨有你一個女兒就夠了。】
媽媽點讚了這條評論。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窗外火光衝天,機艙裏哭聲一片。
既然他們隻要一個女兒就夠了。
我是死是活。
也跟他們沒關係了。
......
“聯係到家人了嗎?”
飛機成功迫降,身邊的同胞熱絡地關心我。
我張了張嘴,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很安全。”
“安全就好,你們馬上就可以團聚了。”
不知輾轉了多少地方。
坐上回國的飛機那一刻,眼淚還是不爭氣的掉下。
下了飛機,我點開朋友圈,發了一條消息:
“平安回國,往後餘生,皆是坦途。”
朋友圈裏,所有人都在為妹妹打抱不平。
沒人想過我是不是真的差點死掉。
我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身後有人輕快擦過我的肩。
“媽,你不用擔心我。”
我難以置信地望去。
是妹妹。
她還在講電話:“我出去買水,又不是去什麼危險的地方。”
電梯合上,鏡子裏映出兩張臉。
一張頭發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臉上被煙熏過,嘴角還有血跡。
另一張妝容精致,臉嫩的能掐出水來,嘴角噙著笑。
難怪,她沒有認出我來。
經過硝煙和戰火,我也快認不出自己了。
聽筒裏傳來媽媽溫柔的聲音。
“媽媽當然擔心你,換做你姐,我才不管她呢。”
“她要是真死在外邊了,家裏說不定就安寧了。”
妹妹笑得更甜了,卻裝出擔心的樣子。
“萬一姐姐知道了你們這些年打著出差的旗號,其實都在陪我散心,還把家產偷偷轉移給我,她該多傷心啊。”
媽媽在電話那頭笑了。
“知道了又能怎樣?她還能不認我這個媽?”
電梯門開了。
媽媽目光越過我,一把摟住妹妹,語氣心疼。
“怎麼買這麼多水?多重啊,累不累?”
妹妹撒嬌地往她身上靠:“不累,給媽買的嘛。”
我死死攥緊行李箱,眼眶紅了。
媽媽笑著刮她鼻子,“我女兒真懂事。”
“媽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這還有外人呢。”
媽媽這才抬起頭。
我手忙腳亂轉過身,不想讓她看到眼底的委屈。
“怕什麼,我寶貝女兒長的好看又懂事,別人羨慕還不急呢。”
妹妹笑得更甜了。
出口的風很大,媽媽脫下貂皮大衣裹住妹妹。
“要不是你姐突然發個什麼消息,我們一家三口現在還在度假呢。”
妹妹貼心拍了拍她的背:
“那下次我們一家三口去冰島看極光,不告訴她不就行了?”
“好,就這麼辦!”
母女倆出了電梯。
不遠處,爸爸衝他們招手,三個人上了一輛豪車。
我鼻腔發酸,眼淚不爭氣地湧出來。
他們都不記得了。
這輛車,是媽媽在我六歲那年買的。
她接送我上下學,車裏永遠放著我愛聽的兒歌。
冬天她會提前熱好車,夏天會給我準備冰鎮的酸奶。
有一次我在車上睡著了,她就繞著小區一圈一圈地開,舍不得叫醒我。
後來,妹妹出生了。
一開始是多了個嬰兒座椅,我的位置被擠到另一邊。
再後來,這輛車就成了妹妹專屬座駕。
尾燈亮起,載著一家人消失在夜色中。
我蹲下去,一寸寸把臉埋進膝蓋裏。
車牌號沒變。
還是我的生日。
可車上,早已沒有我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