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當地醫院查出胃潰瘍疑似胃癌後,蘇秀英來到京市找團長丈夫陸世威。
按照哨兵的指引趕到陸世威所在的軍區醫院。
一進門,她就聽見旁邊的產房裏,一個熟悉的女聲正肆無忌憚地對陸世威破口大罵,把他的祖宗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她疑惑地衝過去,推開虛掩的門,發現咒罵聲竟出自產床上滿頭大汗、正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分娩的女人之口。
此刻,女人的一隻手緊緊抓住陸世威的胳膊,失聲尖叫:“啊!疼死我了!幫幫我!”
蘇秀英定睛一看,女人竟是她的養妹蘇曉曉!
轟!
她頓時如遭雷擊!
“曉曉,堅持一下!一會兒就沒事了。”陸世威柔聲安慰。
“你這個混蛋,孩子不在你肚子裏,你根本不知道有多疼......”
“哇......”伴隨著一陣清脆響亮的啼哭,咒罵聲戛然而止。
“恭喜陸團長,是男孩!”
“我有兒子了!”陸世威臉上滿是激動與興奮,俯身在蘇曉曉臉上親了一口:“老婆,辛苦你了!”
“老婆”兩個字,像兩柄利刃刺穿蘇秀英的心!
“砰!”她猛地推開房門。
聲音顫抖著質問,“陸世威,我在家辛辛苦苦地伺候婆婆,你卻和自己的小姨子有了孩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蘇秀英身上。
“陸團長,她誰呀?”一個護士問。
陸世威目光冰冷地掃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蘇秀英,聲音平靜無波:“她是我的鄰家妹妹,高考落榜受到打擊,精神不正常。”
聽了他的話,蘇秀英感到萬箭穿心!
六年前,她所在的文工團在京市巡演,坐在台下觀看演出的陸世威對她一見鐘情,費盡心思追了整整一年,終於如願抱得美人歸。
明明當時承諾過天長地久,如今他卻將她撇得一幹二淨。
“陸世威,你瞎說!”蘇秀英眼睛裏噙著淚水,聲音顫抖:“我明明是你的妻子!你這麼說,要被戳脊梁骨的!”
可陸世威隻是鄙夷不屑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嘖嘖!真是病得不輕,竟敢冒充團長夫人。”
“想當官太太想瘋了心了。”
......
在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中,陸世威叫來警衛員,強行將蘇秀英拖出產房。
滿腹委屈的蘇秀英用手死死扒住門,聲嘶力竭:“陸世威,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沒日沒夜地伺候你三年,好不容易讓你站起來了,你卻這樣對待我,你還是人嗎?”
陸世威瞳孔猛地一縮,皺了皺眉,眼中滿是厭煩。
很快,他就冷聲吩咐警衛員:“趕緊讓她滾得遠遠的!曉曉剛生完孩子,需要靜養! ”
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架著蘇秀英,用力拖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扔在醫院外麵的馬路上。
剛剛立春的京市,突然寒風呼嘯,飄起了春雪。
蘇秀英凍得嘴唇烏青,渾身瑟瑟發抖。
三天以來的路途中積攢的一腔激情與滿心期待,頓時化作悔恨的淚水,在她的臉上肆意奔流。
原來陸世威接她進城享福的承諾,不過是隨口說說!
原來兩年的苦苦守候,不過是自己的一相情願!
可是,他為什麼要欺騙她,讓她為他傻傻等待,白白地浪費了兩年大好時光?
蘇秀英抬頭,喃喃地向悠悠蒼天發出質問:“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
然而回答她的,隻有肅殺淒厲的風雪聲。
雪越來越大。
大片大片的雪花飄落下來,砸在她身上,寒風鋒利的刀般削著她的臉。
饑寒交迫的蘇秀英踏著積雪,沿著陌生的道路踉踉蹌蹌地緩緩前行,漫無目的。
剛走了一小段路,她突然一個趔趄,栽倒在雪地上。
徹骨的寒冷加上來自胃部劇烈的疼痛,使得她渾身痛苦地抽搐不止。
在喪失意識前,她耳畔一遍遍回蕩著陸世威曾經對她說過的話:“秀英,你安心在家照顧媽,要不了多久,等我在京市立穩腳跟,我就接你去大城市享福!”
她緊緊捂住腹部,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微弱的控訴:“陸世威,辜負真心的人,要吞一萬根針......”
她說完,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很快就不省人事。
夜幕降臨。
全身覆蓋著厚厚一層積雪的蘇秀英,被急馳而來的一輛大卡車活活輾死。
再睜眼,她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此時,為救戰士身負重傷的陸世威,僵屍般在床上躺了三年後,在蘇秀英的悉心照料下終於徹底痊愈。
很快,“團長夫人不離不棄,用三年創造醫學奇跡”、“陸團長夫婦伉儷情深”的故事就傳遍大街小巷。
一時之間,蘇秀英成了有口皆碑的好媳婦。
陸世威百感交集地攬住她:“秀英,過去的三年,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站起來......我陸世威這輩子,絕不負你!”
“你安心在家照顧媽,要不了多久,等我在京市立穩腳跟,我就接你去大城市享福!”
蘇秀英訝異地看著眼前那張年輕俊朗的臉,猛地打了個激靈:眼前的場景如此熟悉!
原來,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和陸世威的新婚之夜,鬧洞房的人剛離開,陸世威就接到上級通知:緊急任務!速歸!
軍令如山。他立刻連夜趕往軍區。
一個多月後,蘇秀英再見到他時,他已身負重傷,渾身裹滿紗布。
醫生預言,由於腦神經受損,他將終生需要坐在輪椅上。
自此,蘇秀英那雙拉了十年小提琴的手,每天開始為他端吃送喝,擦洗身體,做全身按摩。
在整整伺候了陸世威三年、打破醫生的預言讓他成功站起來後,蘇秀英輕信他的承諾,又開始一邊在村裏伺候偏癱的婆婆,一邊苦苦等待他接她進城。
不料兩年過去,她卻遲遲沒有等來他的好消息。
直到她因病去京市找他時,卻意外撞見他和蘇曉曉的兒子出生那一幕。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相信他的鬼話,被動地傻等著他來接她。
她要勇敢地走出去!
她要自己飛翔!
蘇秀英一邊擦拭著小提琴上麵的灰塵,一邊語氣堅定地說:
“都說夫妻要比翼齊飛,我可不想以後拖你後腿,咱們可以找個保姆照顧媽。畢竟,我在事業上已經荒廢了三年,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我要重回文工團!”
陸世威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蘇秀英,覺得一向逆來順受的她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秀英,你不需要再拉小提琴。”陸世威深情款款:“以前你拉小提琴的時候,手指都變形了,總是說手疼。現在你是團長夫人,你這雙手,要好好保養,不沾陽春水,不碰琴弦,讓人來伺候你。”
他說的跟真的似的,似乎根本沒有看到,現在她每天在家伺候偏癱的婆婆,一雙手上布滿繭子、裂了大大小小的口子,比以前拉小提琴時更粗糙幹裂。
上一世,蘇秀英沒有在意這一點,先後蹉跎了五年大好青春時光。
這一世,她看透了他的虛情假意。
也徹底明白了,不被愛的妻子,名分不過是形同虛設。
她要申請和陸世威離婚!
下周,她將重返文工團。
“世威哥!”
這時,穿著時髦紅色呢子大衣的蘇曉曉嫋嫋婷婷地走過來,身上散發著一股濃鬱的香水味。
蘇曉曉眉飛色舞:“你眼光真好!送給我的大衣、香水和發卡我都很喜歡。”
她得意地瞟了一眼蘇秀英:“還是大城市的東西好!世威哥,你一下子給我買了那麼多,我可以一天換一個發卡了。”
見蘇秀英神色落寞地站在那裏,她炫耀地摸了摸呢子大衣的腰帶:“姐姐身上的棉襖都穿好幾年了,要不,你給姐姐也買一件吧。”
“買,當然要買。你們姐妹倆,一人一件。”陸世威隨口附和。
蘇秀英冷眼看向一唱一和的兩人。
其實,上一世,她就察覺到陸世威和蘇曉曉的關係有些可疑。
她清晰地記得,陸世威回部隊那天,蘇曉曉以肚子不舒服、要去鄉衛生院為由,執意要和他一起走。
當時蘇秀英就覺得有些蹊蹺,但她並沒有多想。
現在想來,蘇曉曉肯定是裝的。
“世威哥,我想去看電影。”蘇曉曉的聲音將蘇秀英的思緒猛地拉回來。
陸世威毫不猶豫:“行,我這就帶你去。”
“你就帶姐姐一起去嘛。”蘇曉曉撒嬌。
“你們去吧!”蘇秀英轉身就要離開。
重活一世,她決定把陸世威讓給蘇曉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走吧,一起去吧!”蘇曉曉不由分說拉住蘇秀英,將她拽到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