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首輔府那兩扇朱漆大門卻被敲得震天響。
想起,今日也是她在這裏的最後一日。
賭坊的人登門了。
“謝大人,”打手雖對著當朝首輔行禮,語氣卻生硬得緊,“咱們開門做生意的講究個規矩。昨兒個夜裏,蘇婉兒姑娘私闖金窟後院,動了咱們閣主秘藏的藥庫。壞了規矩,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有個交代。”
謝硯司坐在高位,修長的手指扣著桌麵,目光掃向躲在柱子後瑟瑟發抖的蘇婉兒。
“婉兒,過來。”他的聲音低沉,雖不帶怒意。
蘇婉兒哭得梨花帶雨,跌跌撞撞地跪在謝硯司腳邊,“硯哥哥,婉兒知錯了......可婉兒是聽人說,那藥庫裏有一味藥物,說是能治好沈姐姐的手......婉兒隻想讓姐姐重新搖盅,不想看姐姐終日鬱鬱寡歡......”
“胡鬧!”謝硯司厲聲喝道,可看著蘇婉兒那雙紅腫的眼,他心裏閃過一絲不忍。
她雖莽撞,出發點卻是為了沈幽沁。
這份純良,讓他不忍苛責。
“閣主想要什麼交代?”謝硯司轉頭看向打手,語氣恢複了平靜。
“壞了規矩,按律當受斷腸鞭三鞭。”
打手冷冷道,“蘇姑娘既然動了手,這三鞭,便得落到實處。”
謝硯司眉頭緊鎖。
蘇婉兒這副身骨,一鞭下去怕是命都要沒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靜站在偏廳的沈幽沁身上。
她依舊蒙著白綾,雙手無力地垂在袖中。
“幽兒。”謝硯司喚她,聲音裏帶著些許不忍。
沈幽沁指尖顫了顫,聲音平靜得可怕:“謝大人又有何吩咐?”
“婉兒是為了你才去闖的藥庫,這份因由,終歸是在你身上。”
謝硯司起身,走到沈幽沁麵前,“婉兒膽子小,身子又弱,受不住那鞭子。你以前在市井混跡時,什麼苦沒吃過?這三鞭......你替她受了,此事便算了結 。”
“謝硯司,”她輕聲笑了起來,透著股戾氣,“你明知我的手筋剛被挑斷,明知我體內還有未清的餘毒 ......你確定要我去替她受這三鞭?”
蘇婉兒眼眶泛紅,下意識拉住謝硯司的衣角。
“不要,沈姐姐不願我自己受就是,想醫好姐姐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說著她便站在了沈幽沁的身前,這一站,卻讓謝硯司皺起了眉頭。
“婉兒,你身子剛恢複沒多久,過兩天便是你獻舞的日子,你又怎能吃得消?”
謝硯司將目光落在沈幽沁的身上,隻當她是鬧脾氣,放緩了聲線哄道:“待受完這三鞭,本座定會尋遍天下良醫補你的身子。聽話,別讓本座為難。”
沒等沈幽沁回答,打手已然冷笑著揚起了手中的倒鉤朱砂鞭。
“啪!”
第一鞭落下,沈幽沁單薄的身子猛地跪倒在地,後背的素衣瞬間炸裂。
她攥緊著拳頭。
謝硯司的手指猛地攥緊,心尖在那一刻竟像被針紮了一下。
“啪!”
第二鞭,直擊腰腹。
沈幽沁整個人重重地撞在石柱上。
她死死咬著唇,沒有發出一聲求饒,唯有眼角流下的血淚打濕了白綾 。
“啪!”
最後一鞭,打手使了十足的狠勁,鞭尾掃過她的小腹,帶出血跡。
沈幽沁蜷縮在雪地上,身下漫開的紅,比紅梅還要刺眼。
“夫人!”
偏院的老媽媽驚叫著衝上前。
謝硯司也變了臉色,箭步跨過去將沈幽沁抱起,卻發現她的褲腿已被鮮血浸透。
太醫很快被提了過來,半晌後,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地,頭都不敢抬:“回......回首輔,夫人本就體寒,又受了帶毒的倒鉤鞭傷,傷了胞宮根基......此生......怕是再難有孕了。”
屋內瞬間死寂。
蘇婉兒躲在謝硯司身後,眼底濕潤:“都怪我!都是婉兒不好,害了沈姐姐......”
謝硯司僵在那裏,懷裏的沈幽沁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幽兒......”
他低聲喚她,手掌撫過她的額頭。
沈幽沁緩緩睜開眼,雖然看不見,但她推開了謝硯司伸過來的手。
她仰起頭,露出一抹苦笑。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在這首輔府的最後一絲念想,終於隨著這三鞭,斷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