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一安緩緩睜開眼,發現她和蘇知薇正在同一間病房裏。
而傅斯年卻隻坐在蘇知薇的床邊,用小勺仔細地吹涼白粥,小心翼翼地遞到蘇知薇唇邊。
“斯年哥哥......”見她醒來,蘇知薇連忙道,“你別隻顧著我呀。姐姐也醒了,你快去看看姐姐。姐姐才檢查出懷孕了,你怎麼能那樣對她,萬一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呀......”
傅斯年的動作頓住了。他看向了許一安。
四目相對。
許一安在他的眼睛裏沒有看到預想中的歡喜,隻有糾結。
許一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胸腔裏頓時傳來一陣悶痛。他是在糾結什麼?是在猶豫要不要處理掉她這最後一個孩子?還是在計算,該把流產安排在哪個環節?
也好。她原本也沒打算告訴他真相。蘇知薇想撒謊,隨她去吧。
傅斯年似乎終於從糾結中掙脫出來,幾步走到了許一安的床邊。“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又懷孕了。”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從自己西裝外套裏摸出一塊進口巧克力。
“你低血糖,先吃一點。”他把巧克力遞過來,語氣是常有的溫柔,“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吧。”
哦,他還記得她有低血糖的毛病,記得要隨身備著巧克力。這個習慣,從他們還沒結婚時就養成了。
那時候她還是個初入社交圈的許家小姐,參加冗長的晚宴容易頭暈,他總是從口袋裏掏出各種小零食,尤其是巧克力,趁人不注意就塞進她手裏。
曾經氣得她偷偷在桌子底下踩他的腳,或者惱羞成怒地錘他胸口,小聲抱怨:“傅斯年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把我喂成豬嗎!”
而他總會就勢捉住她作亂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低笑著在她耳邊說:“挺好的。”
回憶細細密密地紮在心口。許一安垂下眼,接過了那塊巧克力。
她沉默地撕開包裝,可裏麵的巧克力已經軟軟地化開,黏膩地粘在錫紙上。
一塊融化的巧克力。像她這場七年婚姻,表麵光鮮亮麗,內裏早已一塌糊塗,黏膩不堪。
傅斯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重新找一塊。
就在這一刻——
一聲極其突兀的槍響傳來。
他們麵前那扇巨大的玻璃窗應聲而碎!鋒利的碎片朝室內落來!
在許一安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時,傅斯年的身體就毫不猶豫地撲向了蘇知薇!
他將蘇知薇死死地護在身下,把她完全納入自己的庇護範圍。
許一安卻悶哼一聲,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病號服上,迅速氤開一團鮮紅。
胸腔裏空蕩蕩的,像是也被那無形的子彈打了個對穿。
可他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就像昨夜她被反鎖在房間暈倒時一樣。就像每一次她躺在手術台上一樣。他的世界裏,需要被保護的第一順位,從來都不是她許一安。
許一安向後倒去,最後看到的,隻有地上那塊被踩扁的巧克力。
甜膩的,變質的,再也回不到原來形狀的。
就像她和傅斯年。
再也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