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哭聲是錐子,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看著女兒抖動的小小肩膀,腦子裏一片空白。
陳霄也被這哭聲震得愣了一下,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悔意,反而是一種被挑戰了權威的惱怒。
林思思適時地走了過來,輕輕拉了拉陳霄的衣袖。
“老師,您別生氣了,念念也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嘛,都這樣。”
她蹲下身,試圖去抱念念。
“念念不哭哦,姐姐不怪你,就是一張畫而已,姐姐重新畫就好了。”
她越是這樣說,陳霄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他眼裏的愧疚,不是對女兒,而是對林思思。
“思思你別管她,都是被她媽慣壞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他轉頭瞪著我,眼神冰冷。
“蘇瑤,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現在知道哭了?早幹嘛去了!”
我慢慢站起身,將哭到抽噎的女兒緊緊摟在懷裏。
我的手也在抖。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這個曾經抱著剛出生的女兒,說要給她全世界的父親。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放棄米蘭設計學院的全額獎學金時,他也曾這樣看著我。
眼裏是感動,是許諾。
他說:“瑤瑤,委屈你了。等我評上副教授,穩定下來,我一定支持你重拾夢想,到時候我給你當助理。”
可後來,我成了他的全職太太,成了他口中那個“沒天賦,早該放棄”的失敗者。
而現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的“夢想”,親手撕碎了自己女兒的童真。
我的心,隨著那張手抄報一起,被撕開一道無法複原的裂口。
“陳霄。”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為了安撫你的‘天才’學生,當著她的麵,羞辱你的妻子,撕毀你女兒的畫。”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一臉無辜、眼底卻藏著得意的林思思。
“你現在為了給她和你的不清不白開脫,用我告訴過你最隱私的傷疤來攻擊我,來證明我是個‘失敗者’,沒資格評價‘真正的天才’。”
陳霄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被我當眾揭開那層“師生情”的遮羞布,他徹底被激怒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上前一步,指著我的鼻子。
“蘇瑤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你懂什麼設計?一個當年被人舉報抄襲,連畢業證都差點拿不到的失敗者,有什麼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
轟的一聲。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那是我最深的噩夢。
當年我的畢業設計,被同組的對手惡意剽竊並反咬一口,舉報我抄襲。
雖然最後學校查明了真相,還了我清白,但那場風波,讓我錯過了最佳的畢業時機,也錯過了去米蘭的機會。
這件事,我隻告訴過陳霄一個人。
我曾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現在我才明白,他隻是把我拖進了另一個更深的地獄。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身後,林思思嘴角那抹一閃而過的、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