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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也不知道蕭長渡信沒信,反正他沒把我趕出去。

大概是因為我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他不敢輕易動我。

我就這麼在他那間破屋子住了下來。

條件之差,令人發指。

沒有暖爐。

沒有軟榻。

床板硬得硌骨頭。

被子薄得像張紙。

我在王府的時候,大冬天都是地龍燒著,熏籠暖著,丫鬟捧著湯婆子跟在身後。

如今倒好。

縮在破棉被裏,還能聽見耗子在房梁上跑。

蕭長渡每天天不亮就出門。

留給我的生活費——二十文。

二十文。

我捏著那一小串銅板,陷入了沉思。

上一次花二十文是什麼時候?

我已經不記得了。

在王府,我喝一盞茶都不止這個價。

蕭長渡出門前看了我一眼。

“省著花。”

省?

柳眠煙的字典裏沒有這個字。

我拿著二十文出了門,在巷口買了一包糖炒栗子。

十二文。

又買了一碗杏仁酪。

八文。

沒了。

幹幹淨淨。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布莊。

櫥架上掛著一件石青色的棉袍。

料子不算好,但厚實。

我忽然愣住了。

十年後的蕭長渡,有一件同色的舊棉袍。

我問過他:

“這件舊得都起毛了,扔了吧。”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不扔。留著。”

“為什麼?”

他摸了摸袖口:

“有人送的。舍不得。”

我當時沒在意。

現在忽然全懂了。

就是這件。

就是這個時候。

有人送的。

那個人——是我。

我在布莊門口站了很久。

摸了摸空空蕩蕩的袖子。

買不起。

二十文花幹淨了,連個袖口都扯不下來。

晚上蕭長渡回來。

我縮在牆角,冷得發抖。

他看了看空空的桌麵。

“沒吃飯?”

“吃了。”

“吃的什麼?”

“栗子和杏仁酪。”

他臉黑了。

“那叫飯?”

我理直氣壯。

“我在王府就吃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鑽進灶房。

叮叮當當響了一刻鐘。

端出一碗麵。

清湯寡水,上頭臥著一個荷包蛋。

我嫌棄地瞅了一眼。

“賣相也太差了。”

他把碗往我麵前一擱。

“不吃拉倒。”

然後他進了裏屋。

我盯著那碗麵看了好一陣。

最後還是端起來了。

真香。

麵條煮得軟爛,蛋黃還是溏心的。

我三口兩口吃幹淨。

碗底朝天。

蕭長渡從裏屋出來,掃了一眼空碗。

沒說話。

我趕緊縮在牆角,假裝睡著了。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一件帶著體溫的褂子蓋到我身上。

是他的外衫。

洗得發白,打了兩個補丁。

但很暖。

我偷偷睜開一隻眼。

他背對著我,站在窗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

肩膀窄窄的,單薄得像一片紙。

那一刻我心口悶悶地疼了一下。

十年後那個呼風喚雨的鎮北王,十七歲的時候,連件厚褂子都不夠穿。

【好感度+5,當前好感度:15】

【誒?反派居然肯把衣裳讓給她?】

我閉上眼。

在心裏記了一筆。

以後有錢了,給他買一百件袍子。

不,一千件。

住了幾天,我漸漸摸清了蕭長渡的底細。

他爹死了。

欠了一屁股賭債。

繼母帶著弟弟跑了,把債全甩給他。

他每天去碼頭扛貨。

一袋糧一百斤,扛一袋給兩文錢。

天不亮出門,天黑才回來。

有一天我在巷口遇見一個人。

挎著個舊藥箱,蹲在牆根兒下啃燒餅。

二十出頭,模樣清瘦,眉眼倒是幹淨。

他衝我一樂。

“姑娘,你是蕭小子新娶的媳婦?”

我眯起眼。

“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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