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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我站在私立醫院的病房門口。

秦方好穿著真絲睡衣靠在床頭，手裏捧著一碗燕窩，慢悠悠的舀著吃。

許述安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打電話，眉頭微蹙。

“喲，這不是那位大姐嗎。”

秦方好放下勺子，眼神從我的舊T恤上滑到沾著油漬的運動鞋，笑了。

“怎麼，想通了來認錯了？”

我走到床邊。

“秦小姐，對不起，今天是我服務不周。”

“大點聲，我聽不見。”

她故意側過耳朵，表情充滿戲謔。

許述安掛斷電話，轉過頭。

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看向我的方向，聲音很平。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樣子。方好說你剛才在店門口罵她是狐狸精？”

“我沒說過。”

“述安哥你看！當著你的麵她還敢撒謊！”

秦方好拽住他的衣角，眼圈一紅就開始抽泣。

“她說我這種女人隻配吃她剩的，還說你早晚會認出她，到時候讓我滾。”

許述安笑了一下，很輕。

“池若寧？這名字我聽過。”

他轉過身，替秦方好拉好椅子，聲音溫柔。

“方好，她說她叫池若寧，你覺得好笑嗎？”

秦方好愣了一下，隨即捂嘴笑出聲：

“哈哈哈哈述安哥你別逗我了，池若寧不是早跑了嗎？”

“是啊，早跑了。”

許述安附和著笑，拿起紙巾慢慢的擦手。

他沒看我。

但我注意到他擦手的動作。

同一根手指來回擦了七遍，紙巾都搓爛了。

“方好你鞋臟了，讓這位大姐幫你擦一下。”

秦方好笑著把腳伸出來。

我蹲下去的時候，餘光看見許述安的手垂在身側。

那隻手在發抖。

指節泛白，他在忍。

他認出我了，但他寧願把指骨捏碎，也不肯表現出半分。

病房裏安靜下來。

秦方好笑出了聲，把腳從被子裏伸出來。

絲襪包裹的腳尖勾著一隻黑色高跟鞋，鞋底沾著從外麵帶進來的泥點。

“聽見了嗎池若寧，述安哥讓你給我擦鞋呢。”

我看著掉在地上的支票碎屑。

白色的紙片，和三年前許夫人甩在我臉上的那疊支票一模一樣。

“許述安，你一定要做這麼絕？”

我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絕？”許述安走到桌邊，看向我。

“比起你當年不告而別，比起你把那顆痣切掉時的絕情。我這點手段算什麼？”

他坐回沙發上，看都沒看我。

“方好那雙鞋很貴，給我擦幹淨。”

我蹲下去。

手背上的燙傷被衣袖蹭過，疼的我倒吸一口氣。

秦方好把鞋尖抵在我肩膀上，使勁往下壓。

“快點啊池大姐，我一會兒還得跟述安哥去晚宴呢。”

我咬著牙，伸出那隻紅腫的手，握住她的鞋跟。

“哎呀，你的手好惡心，全是紅疹子，別蹭到我襪子上！”

她一腳踢過來，鞋尖正正掃過我手背上的那個大水泡。

水泡破了。

我縮回手，冷汗冒了出來，順著額頭淌到脊背上。

許述安靠在沙發上，從茶幾上拿起一個橘子，慢慢的剝。

“述安哥，你心疼她啦？”秦方好故意嬌嗔。

許述安把剝好的橘子瓣喂進秦方好嘴裏，眼皮都沒抬一下。

“心疼？我嫌臟。”

他把一瓣橘子塞進秦方好嘴裏，語氣十分平淡。

“擦不幹淨，你那家破麵館明天就別開了。”

那種漫不經心的輕賤表現出他徹徹底底的不在乎。

讓我比挨了秦方好那一腳更疼。

我低著頭，用衣袖一下一下把那雙鞋擦到發亮。

“擦好了。”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身體晃了一下。

“滾吧。”

許述安連眼睛都沒睜。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