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爆破僅剩24小時。
一大早,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我順著門縫看出去。
那個昨天剛找到兒子的老農,還有那個瞎了眼的盲女,跪在最前麵。
他們身後跟著上百人。
老農舉著一個硬紙板牌子,上麵寫著:【求蘇師傅幫幫林大善人】。
我丟下一句:“不能幫”,就重重關上了門。
這時,省公安廳的一通跨省連線電話打破了僵局。
這是一樁天花板級難度的連線求助:一名地質勘探員在虎跳峽水域被洪流衝走。江水湍急,暗礁密布,上百人的搜救隊連續打撈七天,連一塊衣角都沒找到。
在官方媒體的直播鏡頭前,我點燃了一根清香。
屏幕那頭,驚濤駭浪的峽穀水麵上,憑空生出一縷詭異的紅煙。
那縷紅煙沒有散,直直紮進江心一個深達幾十米的旋渦礁石洞中。
半小時後,潛水員在那個連聲呐都無法探測的死角裏,成功拉出了勘探員的遺體。
我的能力越是神乎其神,外麵的人群就越是恨我對林耀祖的絕情冷血。
當天下午,連當年收養我的城隍廟老廟祝,都被輿論逼得向我磕頭:
“念丫頭,結個善緣吧,別跟全社會對著幹了,算幹爹求你了!”
與此同步,林耀祖開啟了24小時全球直播。
畫麵裏,林耀祖已經斷水斷食兩天。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從市中心廣場出發。
走三步,雙膝跪地,雙手撐地,額頭磕在柏油馬路上。
他麵朝著城西爛尾樓的方向。
每磕一個頭,後麵跟著的上萬名群眾就跟著哭。
他在鏡頭前向全國宣布:
“將在爛尾樓辦法會。如果拿不到引路香,我就長跪在廢墟外,陪阿柔一起被爆破的煙塵淹沒。”
網民在直播間瘋狂刷屏,如果林耀祖明天有三長兩短,一定要讓我償命。
我關掉了手機,無奈拿出一張白紙,寫了幾個字。
我把白紙貼在門板上,門外守夜的網紅立刻圍了上來。
【明晚八點,爛尾樓。一炷香了結。】
消息幾分鐘內傳遍全網。
林耀祖的個人賬號更新了一條動態:
【感恩天地,阿柔,你可以回家了。】
晚上七點五十分。距離定向爆破僅剩十分鐘。
城西爛尾樓下,拉起了一圈紅白相間的警戒線。
空地上鋪滿了白色的玫瑰花。
上百家媒體的探照燈把現場打得像白天一樣亮。
林耀祖推開車門走下去。
他額頭上全是結痂的血塊。
他手裏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長條形黑布袋,腋下夾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
媒體的話筒遞到他嘴邊。
“林總,您這是要做什麼?”
林耀祖把黑布袋往寬大的袖子裏藏了藏,看著大樓說:
“道長指點,橫死之人的骨骸不能見天光。我會親自用黑傘遮陽,裝她入袋,不借他人之手。”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讚歎聲,誇他深情到了骨子裏。
負責爆破的警長看了看表,大聲催促:
“抓緊時間!還有八分鐘必須清場撤離!”
林耀祖走到空地中央,轉身麵對我。
我縮起肩膀,從口袋裏掏出那根通體赤紅的香,遞給林耀祖。
他一把抓過紅香,拿出打火機,點燃。
他單膝跪在廢墟前,舉著香對著那棟巨大的爛尾樓高喊:
“阿柔,我來接你回家了!”
紅香燃燒,沒有冒出往常那種細長的青煙。
火光一閃,香頭猛地噴發出一股極其濃烈、刺目的腥紅色濃煙。
那股血色紅煙沒有向天上飄,它在半空中拐了一個急彎,直挺挺地衝著林耀祖身後的一根承重柱紮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