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隻是當醒來時,渾身筋骨酸疼,仿佛被拆卸重組。
夜色深沉。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的往回挪。
才走進尚書府。
一盆冷水兜頭而下。
父親怒目圓睜:“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有臉回來?”
“若不是你母親苦苦哀求,我又豈會在這等你這個孽種!”
沈微微拉著他的胳膊:
“父親,你快看姐姐的臉色,為什麼這麼紅呀?”
她裝著不諳世事的模樣。
話裏話外的意思卻明顯。
“丟人現眼的東西。”父親暗罵一聲。
他拎起我的胳膊,將我拽進祠堂,抬腳踹上我膝窩。
“你就給我跪在這,好好反省!”
我的麵前是一排冰冷的牌位。
寒氣鑽進我的衣裳,逼得我止不住發顫:
“父親,女兒中毒了,能不能先請郎中救救我?”
“請郎中?”父親的眼睛再次瞪起來。
“你的意思是,在陛下麵前有人要害你?”
他甩開袖子。
重重的關上祠堂的大門。
門外傳來母親的抽泣聲:“夫君,你何必這麼對待安寧,她是個離家十八年的孩子啊!”
父親不耐煩的“嘖”一聲。
“我尚書府百年清譽,書香世家,可我的女兒殺了二十年的魚。”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舉止粗鄙行為粗俗,甚至不會吟詩作對!這樣的人怎麼配當我的女兒?!”
是,我不配。
因為沈薇薇在吟詩作對的時候,從來不用考慮活著。
可我要考慮。
如果我不去做,我娘就沒有錢買藥治病。
如果我不去做,我小妹就隻能喝清水煮菜。
我從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難道想活著也是錯嗎?
我看著麵前的牌位。
隻是單單是下麵鋪著的綢布,就已千金難買。
沒人會懂我的苦楚。
就連鬼都不會。
我隻覺得熱的要燒起來,卻又冷的難挨。
門在身後被砰的一聲踹開。
兄長扯住我的發髻,一掌扇在我臉上:
“你怎麼就這麼惡毒?”
“你知道薇薇體弱,幸好這次沒事,如果她有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
他越說越生氣,窗外閃過一道電光,緊接著是轟隆的雷聲。
沈辭這才看清我的臉。
他幾步跑出去,言辭急切:
“沈安寧的臉是怎麼受傷的?為什麼沒有囊腫給她醫治?若是留疤了怎麼辦。”
刹那的沉寂。
母親衝過來,細細的端詳著我的臉。
“怎麼這麼燙?”
“快請郎中。”久違的溫暖撞擊我的心臟。
卻在下一秒陡然熄滅。
我看著母親的嘴巴一張一合:“就算嫁不進皇室,至少也能嫁個勳貴,臉要是毀了,怎麼幫襯家裏。”
算計。
全都是算計。
母親回頭看向父親:
“無論如何,我明天會去求皇後,我們安寧絕不會去皇陵。”
“不。”
我握住她的手。
“我要去。”
母親的神色變得錯愕,她掙脫我的手。
“你是病人,我不與你計較。”
“等你清醒了,就知道母親的良苦用心了。”
兄長將我背起來。
快馬加鞭請來了郎中,他細細掐著我的脈搏:“這姑娘中毒頗深,隻怕......”
他搖了搖頭。
“若是一柱香之前,也許還能救。”
父親眼神閃躲,沉默不言。
兄長沉不住氣:“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救活我妹妹,我重重有賞。”
母親則一直在哭,仿佛我已經死了。
屋外他們的爭執,我聽的清楚。
卻無力回應。
更不知道他們話裏到底有幾分情誼。
窗戶動了動。
翻進來一個黑影,裹著冰冷的空氣,用力掰開我的唇舌。
口腔彌漫著苦澀的氣味。
整個舌頭苦的發疼。
我費力的睜大眼睛,幾次三番,都沒能看清。
像一場不真切的夢。
“你是誰?為什麼救我?”我的喉嚨作痛,那人卻沒有停留。
隻是翻窗前撂下一句:
“主子要留你一命,你就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