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杜絕偏心,爸爸開發了一款家庭審判APP。
家裏的任何資源,都要靠我和繼妹的乖巧值來兌換。
繼妹給爸爸倒杯水,係統判定+00分,兌換了最新款手機。
我發高燒想去醫院,係統卻判定我是苦肉計,扣除500分。
哪怕我考了全校第一,爸爸也隻是冷冷地看著APP:
“係統顯示你作弊嫌疑高達90%,分數清零,給我滾去地下室反省!”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突然咳血不止。
我用攢了十年的唯一一次求助機會,求爸爸送我去醫院。
APP卻響起了刺耳的警報:
【警告!玩家顧棠擁有極強嫉妒心,企圖破壞妹妹生日宴,建議處以電擊懲罰!】
強大的電流穿過我的身體,我看著焦急地給繼妹切蛋糕的爸爸,第一次沒有哭。
我擦幹嘴角的血,微笑著對爸爸說:“爸,係統說得對,是我錯了。”
爸爸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冷哼:“早就該這樣,別總想著和你妹妹爭。”
我乖順地回了雜物間。
爸爸並不知道,那個APP其實早就壞了。
我的行為數據在網絡上早就被判定為【頂級孝順女兒】。
我的新爸爸,很快就要來接我了。
......
我拖著麻木的身體回到雜物間。
這間屋子不到五個平方,堆滿了宋嬌嬌淘汰下來的舊玩具和過季衣服。
由於長年見不到陽光,空氣裏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剛才那場電擊的餘威還在我肌肉裏跳動,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鈍刀子鋸過一樣。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剛才擦拭血跡留下的紅印已經幹涸發黑。
爸爸顧大強正在客廳裏大聲笑著,那是他隻有在麵對宋嬌嬌時才會露出的慈祥。
“嬌嬌,這是爸爸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黑鬆露蛋糕。來,快嘗嘗。係統說你今天練習芭蕾非常刻苦,乖巧值已經漲到一萬分了,明天爸爸帶你去買那條你看中很久的碎鑽裙子。”
宋嬌嬌清脆的聲音像銀鈴一樣傳進來:
“謝謝爸爸!爸爸你真好!不像姐姐,明明今天是我的生日,她非要裝病破壞氣氛,還想騙爸爸的錢去醫院。係統都判定她是嫉妒心作祟了,爸爸你可千萬別被她騙了。”
我聽到客廳裏傳來重重拍桌子的聲音,那是顧大強發火的前兆:
“顧棠!你給我聽好了!別以為躲在雜物間裝死就能逃過懲罰!明天的家務翻倍,如果係統監測到你有一絲怨言,電擊等級調高一級!聽見沒有!”
我癱坐在冰冷的行軍床上,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輕聲回了一句:
“聽見了,爸爸。”
我並沒有說謊,我是真的覺得他說得對。
在這個家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連生病也是一種罪大惡極的醫療資源掠奪。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部碎了屏的舊手機。
那是三年前顧大強為了測試APP性能,隨手丟給我的實驗品。
他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在通過這部手機聯係外界,更不知道,我早就不在那個所謂的家庭審判係統裏玩了。
屏幕亮起,跳出一行溫柔的字跡:
【孩子,手續已經全部辦妥。新的身份證明和護照已經生成。今晚十二點,我在後街的巷口接你回家。從此以後,你不再是顧棠,你是沈念。】
這是我素未謀麵的親生父親。
當年顧大強為了高額補償金,瞞著我媽把剛出生的我掉包,直到最近真相才被沈家揭開。
我也終於明白了從小把我養大的爸爸何以對一個繼女偏心至此。
我感受著內臟裏那股翻江倒海的劇痛,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這些年的虐待、勞累,加上剛才那致命的高壓電流,我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喉嚨裏再次湧上一股腥甜,我沒有去擦,任由鮮血滴落在床單上。
白色的床單漸漸染出一朵詭異的紅花。
我看了一眼時間,還有最後十分鐘。
沈家派來接我的車,已經快到了。
我拚盡全身力氣,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褪色的帆布包。
裏麵隻有兩樣東西:沈家給我的新身份證明,和一張媽媽臨終前的照片。
我就這樣蜷縮在雜物間的角落裏,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蟬鳴。
顧大強的笑聲已經漸漸遠去,他們似乎準備去後花園放煙花慶祝。
意識正在一點點渙散。
爸爸,你怎麼還不來接我......
十二點整。
雜物間的門縫裏,最後一絲光也熄滅了。
窗外的蟬鳴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聽到後花園裏爆發出雷鳴般的煙花聲,五彩斑斕的光芒映在窗戶上。
顧大強正在大喊:
“嬌嬌!快看!這是爸爸專門給你定做的生日祝福!你是這世上最乖最棒的孩子!”
而我就在這歡聲笑語中,安靜地垂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