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府內外都沉浸在主子納妃的喜悅中,到了深夜依舊敲敲打打好不熱鬧。
我坐在窗邊,目睹我的丈夫娶了我曾經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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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推開,本該與側妃洞房花燭的男人一步步逼近。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本能心生歡喜,下一刻又滿是深深的憎厭。
不待我多想,便被一張宣紙砸了滿臉。
紙張飄落,我低頭去看,入眼便是他淩厲的筆鋒。
隻是從前他寫與我的是詩,是詞,是令人臉紅心跳的承諾。
現在他寫下的卻是——休書!
“諶王爺......”我抬頭看他,卻被他粗暴地擒住下巴。
疼痛的同時,冷厲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再用這樣的目光看本王,本王不介意幫你挖了!”
他的眼神,滿是嫌惡,仿佛我多麼讓他厭惡。
我是薑國九公主。
鮮衣怒馬的時候也曾打馬飲江,紅衣飛揚。
那時何曾想到,有一天我會為了苟且偷生,嫁給厲諶瀾——這個滅國仇人!
然而饒是如此,仍舊被他百般踐踏,恥笑!
“嘶!”
一陣劇痛將我從思緒中拉回來。
厲諶瀾鬆開我的下巴,冷聲道:“安分點給雪兒讓位,本王姑且能賞你苟活的機會。”
他轉身就走,喜袍的鮮紅令我眼眶酸澀。
我拽住他的衣袖,固執地問:“王爺,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厲諶瀾冷冷看我,毫不留情的削斷那一片衣袂。
似乎我是一隻惡心人的臭蟲,他連沾都不願沾染。
我喉嚨滾動,抓著斷袖的手倏然收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你為何要娶應雪?你們才相處多久,你就愛上她了?”
“與你何幹?!”
他走了,房門“嘭”的一聲關上,在無人的黑暗中,我仰頭看天,卻還是沒能阻攔眼淚掉下來。
我想起七歲的厲諶瀾。
當年,他被厲朝舍棄,送往薑國做質子。
兩國路途凶險,他到薑國時已經瞎了一雙眼睛。
我仗著父兄寵愛,瞞著他們去質子宮,想瞧瞧這瞎眼的質子是何許人物。
宮女戰戰兢兢送我到牆頭,我看到與我齊平的小哥哥杵著拐杖,一點點摸索上台階。
短短五步,他竟摔了三次,額頭都磕出了血。
但他沒哭,我倒是捂著嘴巴先哭了。
我覺得他一定很疼。
自此,我隔三岔五便溜去看他。
起先我讓宮人偷偷送他吃食,後來又請教嬤嬤,而後親自教他做些簡單易得的食物。
他是質子,父王不允許我接近他,宮裏的太監也對他不好。
為了不被父王發現,我無法利用身份給他便利,便常常拉著他在質子宮內扒土燒小灶。
厲諶瀾在質子宮住了十年,從懵懂到青蔥,他長得越來越好看。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每每拉起我的手,我便覺得心裏歡喜極了。
但我不能說,這十年我沒和他說過一句話,他看不見,我就假裝自己是啞巴。
如此一來,我們是一樣的人,他就不會難過了。
......
本以為今夜我會輾轉難眠,但迷糊間我還是夢到了過去。
厲諶瀾身穿血腥鎧甲,率領厲朝大軍燒殺劫掠,最後砍下了我皇兄的頭顱。
他提著薑國太子的首級,一路暢通到薑國大殿,被我的父皇奉為上賓。
太監宣讀聖旨,異姓王薑王九女薑筠賜婚於諶王厲諶瀾。
一簾之隔,我怔然望著皇兄染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而厲諶瀾,他漫不經心的撣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
“我隻要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