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姐,你看你,怎麼能這麼說呢!”趙淑蘭拍了一下王秀蓮的手,認為她是謙虛,開玩笑。
可,旁邊的何靜心裏清楚,她這就是故意的。
一雙藏在口袋裏的拳頭攥的咯吱響,手指甲嵌進皮肉的刺痛都沒有心痛來的突然。
嗬嗬,她在心裏頭冷笑,這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嗎,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什麼忙都幫不上,眼看著女兒有出路,她不但不幫襯著, 還為了他們所謂的良心拆台站出來,拖後腿。
何靜抿了抿唇,目光掃過母親臉的時候,那種恨意已經掩飾不住,隻是轉過頭的時候,又變成了一副恰到好處的笑臉,拉著趙淑蘭的手撒嬌的道:“阿姨,我娘是和您開玩笑呢。”
“我沒什麼要求,我和學軍兩個從小一起長大,
學軍哥一直對我都挺好的,
一切都聽你們的,
千萬別破費了。”
何靜這種欲擒故縱的套路讓趙淑蘭很上頭。
看看,人家閨女是怎麼養的,這素質,在紡織廠這一片絕對是一流的。
這樣的閨女,更不能虧欠人家。
一想到以後,小兩口恩恩愛愛,再給他們生一個大胖小子,噢,不對,是生一窩大胖孫子,趙淑蘭的嘴角就抑製不住的上揚。
越看這閨女就越喜歡。
“閨女,破費什麼,阿姨一定會給你最好的。”
“妹子。”終於輪到王秀蓮開口說話了。
“你先別著急,他們的婚事我是不同意的。”
“娘,你說啥呢?
你不就是覺得咱們家配不上學軍家嗎,
都什麼年代了,您還老觀點,還講究門當戶對,
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除了學軍哥我可是誰都不嫁的。”
何靜急的在原地直跺腳,如果趙淑蘭真的聽了母親的話,那麼,她的計劃就毀了,她規劃好的人生也就沒有了。
所以,今天,她要不惜一切代價。
即便是跟這個掃大街的鬧翻了也沒事。
大不了以後跪下來給她們賠不是。
她這麼拚命的往上爬為了啥,一方麵是為了她自己,另外一方麵也是為了這個家。
她如果出息了,就能扶持著妹妹走出去,而且不用像她似的那麼低三下四的看著別人臉色生活。
可是,他們根本就不明白她的心思,整天用吃虧是福來教育她,嗬嗬,結果就是你們家天天吃糠咽菜,人家白麵饃饃紅燒肉。
她受夠了這種日子,所以,現在誰都不能攔著。
母女兩個的目光充滿了火藥味,最終還是王秀蓮別過頭去。
她咬了咬牙,把到了唇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自己閨女跟別的男的親嘴,現在反過來又要跟學軍那麼好的孩子訂婚,這不是坑人家嗎。
可是,這些話又不能說出來。
閨女翻臉不認娘,她不能不顧及她的臉麵。
“何靜,我告訴你,你們的婚事我就是不同意,
說什麼都不同意,
你也不要逼我。”王秀蓮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閨女,話裏有話的點了她一下。
“娘......”何靜的目光雖然充滿了恨意,聲音卻柔的能讓人心化了。
趙淑蘭哪裏能受得了這種軟萌閨女吃虧,他那兩個,一個打架,一個風風火火,完全沒有個閨女樣,
喜歡何靜已經喜歡的不得了。
“你不用叫,我就是不同意。”王秀蓮的一張臉冷的能滴出水來。
旁邊的何老栓有點猶豫。
“他娘,我見過學軍那孩子,挺好的,你要不要再琢磨......”
“不用。”還沒等何老栓說完,就被王秀蓮給打斷了。
“咱們家閨女配不上人家兒子,你就別瞎操心了。”
何靜恨不能一頭撞過去。
她上輩子跟母親絕對是仇人,好不容易來了一個逃出這窮窩的機會,她就在後麵拖後腿。
要不......
何靜轉了轉眼珠兒,有了主意。
趙淑蘭看王秀蓮固執,也就沒再堅持,笑著站起來,跟李建國兩個人先回去了。
後麵,何靜跟出來送。
“您二老慢點,天黑了,這胡同裏不好走,要不我回去給你借個手電筒吧。”
“丫頭,不用,你回去吧,我們先走了。”李建國擺手,拉著媳婦加快腳步。
出了胡同口,李建國回頭看看沒人了,這才猶豫著開口。
“你有沒有覺得挺奇怪的,剛開始咱們兩個去,王秀蓮挺高興,可一說到她閨女和咱們兒子的事情,就突然不行了。
這裏麵不會是有什麼事吧。”
李建國雖然耿直,但是不傻。
他在旁邊沒有光抽煙閑聊,這母女兩個人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睛裏。
“能有什麼事,我就覺著秀蓮大姐太實在了,還有老栓大哥,
太老實本分了,就是怕他們家窮,然後拖累咱們。”趙淑蘭沒往別地方想。
臉上一直帶著笑,她對這個未來兒媳婦是一百個滿意。
何靜一直站在胡同口,直到看不見人了才回去。
一腳踹開房門,惡狠狠的盯著她娘。
“你是看不見我一點好是不是。
你們沒本事,把我生出來,讓我吃不飽穿不暖,
我憑著自己本事,要爬出這個窮窩,你還不鬆手,
王秀蓮,你幾個意思。
你非要我跟你似的,受一輩子窮你看著高興嗎?”
何文嚇得蜷縮在角落,眼睛裏有了淚花。
何老栓唉聲歎氣,躲在角落裏吧嗒吧嗒的抽好煙。
閨女罵的也沒錯,還不是他這個當爹的沒本事。
王秀蓮把熱氣騰騰的窩頭從灶台上端過來,放在用磚頭墊著的方桌上,拉著二閨女的手過去吃飯,仿佛根本沒聽見何靜的話。
“王秀蓮,你啥意思,你能不能別摻和我的事。”
王秀蓮放下到了唇邊的窩頭,嘴唇有些顫抖:“何靜,我為啥這麼做,你自己不清楚,
我記得你學校跟前兒有片小樹林吧。
人在做,天在看,別當誰都是缺心眼。”
何靜一下子怔住,昂揚的鬥誌瞬間消散一空。
難道,今天,看到她們的是他娘。
不對啊,她娘不會寫字,頂多能寫她自己名字就不錯了。
那就是說,她和張向黨的事除了她娘知道還有別人知道。
何靜的手死死攥著衣服上的一枚扣子,心裏完全亂了。
“好了,孩子說的對,是咱們當老人的沒本事,
孩子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何老栓用力的在凳子腿上敲了敲煙袋鍋,又開始劇烈咳嗽。
何靜也沒心思吃飯,轉身去了院子裏,想要出去走走。
結果剛出門差點撞到一個偷聽的女人。
“要不要臉,偷聽人家牆角,把你們自己屁股上的屎擦幹淨再說吧,呸。”
何靜破口大罵。
那個女人倉皇逃竄,嘴裏也不幹不淨的回著。
“這樣的浪蹄子,誰家敢要,我呸。”
微涼的風讓她發熱的頭逐漸降溫。
原本低著的頭倔強的昂起來。
衝著四角天空露出一個悲壯笑容。
轉身回屋,坐在桌子前麵抓起來窩頭,鹹菜疙瘩使勁往嘴裏塞。
眼淚卻不爭氣的流下來。
王秀蓮的心也軟了下來,伸手替閨女擦,何靜卻別過臉去。
“我已經被李學軍那個了,所以,你反對也不成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