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突然殺出來的李學軍把剛要走向小胡同的兩個人嚇得一哆嗦。
鄭向陽的眼睛瞬間亮了,腰也挺了,緊緊抓著軍挎包的手也放鬆了不少,有了他,底氣瞬間就足了。
他使勁揮手:“軍哥,你 丫 的去哪兒了,我早上去你家找你,你們家就剩下鐵將軍把門,你以前不都是八點半才起床嗎?”
鄭向陽衝過去,在李學軍肩膀上來了一拳,如果有他在身邊,他何苦在這兒轉大半天。
李學軍大口喘氣,用鄭向陽的衣襟擦去臉上汗水,沒搭理他,目光死死盯著中山裝男人,越看越高興。
古董界人人又愛又恨的大佬,號稱小杭州的裝裱師傅陳延斌。
他憑借一手絕活,坑了無數人,他可以把夾宣畫一變二,行內人叫揭裱。
李學軍看見小揚州,仿佛看到了一個行走的印刷機。
不過,遠處胡同裏閃過的一個人影讓李學軍因興奮而變得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
鄭向陽已經被盯上了。
或者,是小杭州招過來的人。
“跑。”李學軍想都沒想,拉著鄭向陽就跑。
小杭州表麵上談笑風生,心裏頭的一根弦一直緊繃著。
看見李學軍他們兩個跑,他想都沒想,四十幾歲的人,跟在後麵跑的比兔子還快。
等胡同裏的人轉出來,連個人影子都看不見了。
張老五眯了眯眼睛,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那個別他媽 的再放跑了。”
......
紡織廠後院。
李學軍看著彎腰大口大口喘氣的小杭州一臉壞笑。
鄭向陽抓住李學軍的手投過去崇拜目光。
“軍爹,今天多虧你了,你天生就有統帥氣質......”
李學軍一巴掌抽過去,讓他閉嘴,目光落在緩緩直起腰的小杭州臉上。
重生給福利,遇到這孫子不能不薅一波羊毛。
雖然,現在古董在手上不值錢,但是,用不了幾年,隻要到了八十年代,手裏如果有幾副這樣的精品,他基本上就可以直接躺贏。
小揚州被突然出現的李學軍看的全身不自在。
他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閱人無數,可是,麵對這個年輕人的時候,有一種沒穿衣服的感覺。
“我兄弟見識淺薄他不認識你,但是,我認識你。
你是小杭州,因為揭了人家的一副鬆梅圖,被人家追的東躲西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已經快要被招待所的同誌趕出來了吧。”
李學軍的聲音壓的很低,僅限於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可,盡管這樣,聽在小揚州耳朵裏無異於是五雷轟頂。
“小兄弟,你開什麼玩笑,你認錯人了。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一下,反正我們也就一麵之緣,過後誰都不認識誰。”李學軍雙手插兜,一臉篤定。
剛剛轉身想要離開的小杭州頓住腳步。心裏暗罵,沒想到他一個一把年紀的人栽在小崽子手裏了。
半個小時以後,幾個人從紡織廠後院的廢棄庫房裏麵出來,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容。
“明天三點,還是這個地方,不見不散。”李學軍拍了拍小杭州肩膀。
目送他離開。
鄭向陽像吃了蜂蜜屎,樂不可支。
但很快又擔心起來。
“他明天要是不來咋辦?”
李學軍笑了笑,“如果我撒出消息,說小杭州在四九城,你說得有多少人惦記著弄他。”
鄭向陽挑起大拇哥:“軍哥,從今以後我叫你軍爹。”
鄭向陽拉著李學軍要出去慶祝一下,李學軍故意磨蹭。
他在等一個大造化。
上輩子,他和何靜訂婚之前,紡織廠出了一個天大的盜竊案,當時都上報紙了。
就是這個點兒,有一個盜竊團夥正在商量著盜竊紡織廠物資,如果抓住了他們,進黑省建設兵團就又多了一層把握。
隻是,抓捕的過程很危險,據說,那個見義勇為的身中八刀,差點死了。
不過,富貴險中求,何況,他打算事先都安排好,勝算還是很大的。
鄭向陽看他磨磨蹭蹭的,一個勁的催。
李學軍借口上廁所,剛要走,不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學軍反應迅速,抓住鄭向陽一個閃身,鑽進了旁邊倒扣著的笸籮裏麵,捂住他的嘴,從縫隙往外看。
一個穿著紡織廠工作服的男人和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年輕人鬼鬼祟祟走過來。
刀疤臉他認識,也是紡織廠的子弟,前幾年因為打架進去勞教三年,前半個月剛出來。
認識他的人都叫他六哥。
六哥彈出來一隻大前門遞給那個人一隻,自己也點上。
“事情說定了,賣了錢,咱們一人一半。”
“行吧,最近上麵好像有察覺了,這是最後一次,五天以後,後半夜三點,我帶人把東西送到這裏,然後避避風頭,別頂煙上。”工作服男人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淡藍色的煙霧籠罩住了他大半張臉。
鄭向陽不停哆嗦。
六哥好像聽到了聲音,朝著他們這邊走。
李學軍腦瓜子瞬間短路,不是害怕打架,是提前了就不能帶上那丫頭,如果沒這份功勞,那丫頭還是改不了命運。
就在他準備偷襲六哥的時候,穿著工作服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一會兒保衛科的人會過來,他們現在增加了巡查次數,趕緊走。”
六哥朝著這邊看了看,最終走了。
李學軍從下麵鑽出來,鄭向陽的手還抓著他的衣服,死沉死沉的。
“六,六哥,
我聽說這小子打架賊狠,一個能幹六七個。”
李學軍掰開他的手,怒其不爭的罵,
“想要黑省建設兵團名額不?”
鄭向陽忽然明白了什麼,使勁點頭。
“軍哥,幹了。”
“肚子餓了,去你家蹭飯,在你家擠擠。”
兩個人勾肩搭背的走了,留下了一抹落在後背上的夕陽餘暉。
太陽偏西,站在學校門口等著李學軍放學的李學英看見看門大爺過來鎖門,有些失望,不情不願的嘟囔了一句,轉身回家。
手裏頭還緊緊的攥著那五毛錢。
路過小樹林的時候看見有個人影閃了一下,好像是何靜。
好奇的跟了進去,卻沒看見人。
等她走了,何靜這才從大樹後麵轉出來。
張向黨也跟著走了出來。
“行了,你別再胡思亂想,我會處理好的,
你別看他今天跟我耍脾氣,等我真的生氣了,他還是要乖乖的跪下來求我。”何靜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領口,羞澀的笑了。
看著張向黨離開以後,何靜也快步走出了小樹林,滿腹心事的朝著她最討厭的大雜院方向著。
她們家住的槐樹院,比李學軍他們家那邊條件還差。
大部分人沒穩定工作,以前是拉洋車,送煤球,剃頭匠。
後來有了工作,也都不怎麼好,像什麼小五金廠職工,街道紙箱廠,跟李學軍那片沒法比。
走進胡同,路邊的汙水散發著臭味,讓她下意識踮起腳尖。
胡同口傳來她娘的咒罵:“放了學不特 麼早點回家,夾了夾了的,給誰當大小姐呢,
全家都指望我一個人,倒了八輩子黴。”
一個一臉黑斑的女人手裏揮舞著掃帚卷起來漫天塵土,一邊罵一邊追過來。
何靜臉上有了一絲厭惡:“行了,一天到晚跟祥林嫂似的倒了八輩子黴,那也是你自己不爭氣,別賴別人,
明天,抽個時間去李學軍家提親,他爹能病退,我想要進廠的名額,我可不想下鄉。
再有,我進了廠,也能貼補你們一下,不然,就靠你們兩個,
一個瘸子,一個掃大街,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