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心鬼蜮

王芸衝出寒潭，渾身濕透地跌在岸邊，劇烈喘息。

右腿持續傳來陣陣刺痛，她咬牙撕下一截衣袖，迅速從腰間皮囊中抓出一把墨綠色藥粉，狠狠按在傷口上！

藥粉觸及血肉的瞬間，發出“嗤嗤”輕響，傷口流血肉眼可見地減緩。

她又從懷中摸出一枚蠟封的赤紅丹藥，捏碎蠟殼，將丹藥吞入口中。

這是她積攢許久才換來的“血陽丹”，能暫時壓製劇痛、激發潛能，代價是事後經脈會受損七日！

藥力化開，一股熱流湧向右腿，麻木感退去。

傷口不再流血，半日即可愈合，行動能力恢複了大許。

她迅速起身，背靠一塊巨岩，目光掃視四周。

右手已按在腰間劍柄，左手縮在袖中，三張符籙早已扣在指間。

“那妖蛇......必不會放過我。”

她喃喃自語，眼中沒有絲毫僥幸。

方才潭底一戰，她看得分明！

那妖蛇靈智極高，殺伐果斷，絕非懵懂妖獸！

潭水忽然泛起異樣漣漪。

王芸瞳孔收縮，毫不猶豫地向左側急躍！

幾乎在她躍開的刹那，深青色蛇影破水而出，帶起的水柱轟在她原先所立之處，碎石飛濺！

陳浩落在岸邊巨石上，幽青豎瞳鎖定三丈外的女修。

此女反應之快，出乎他的預料。

“妖蛇前輩。”

王芸穩住身形，竟不逃跑，反而緩緩抽出長劍，劍身泛起淡淡青芒，

“非要趕盡殺絕麼？”

她聲音平靜，全無方才在潭底的驚恐之態。

手中長劍斜指地麵，腳下踏著奇異步法，周身氣息凝實。

竟是擺出了死戰架勢。

陳浩蛇信輕吐。

空氣中彌漫的氣味複雜：有恐懼，但更多的是決絕的殺意。

這女人，看起來比她那兩個師兄難纏得多。

“方才在潭底，三人實力受限，劍法符籙皆難施展......此刻在岸上，倒是能放開手腳了。”

陳浩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女修的氣息比在水中凝實了不止一籌，那劍上青芒也更加淩厲。

“也好。”

王芸忽然笑了，笑容冰冷，

“我王芸從底層一路修道十二載，曆經三次外門大比，九死一生才煉氣五層。今日便看看，是我青嵐劍訣利，還是你這妖蛇牙毒！”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動！

向左急掠，同時右手揚起，三張符籙激射而出！

“轟！轟！轟！”

三張爆炎符在陳浩周圍炸開，火焰與煙塵瞬間遮蔽視線！

王芸要的不是傷敵，而是擾亂！

她真身已借著爆炸掩護，如鬼魅般繞至陳浩側後方，長劍青芒暴漲，一式“青嵐破曉”直刺陳浩七寸！

這一劍，時機、角度、力道皆妙到毫巔，顯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殺招！

陳浩蛇身急扭！

“嗤——！”

劍鋒擦著鱗片劃過，帶起一溜刺目火星！

雖未破防，但衝擊力讓陳浩身形一滯。

王芸得勢不饒人，劍招連環，青芒如雨點般刺向陳浩雙眼、口腔、鱗片縫隙！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聲密如驟雨。

陳浩蛇頭急擺，以鱗甲最堅硬的額部硬接劍擊，同時蛇尾如鞭，橫掃王芸下盤！

王芸縱身躍起，避過掃尾，人在空中，左手已掐訣完畢：“縛！”

地麵忽然竄出三條墨綠藤蔓，纏向陳浩蛇身！

原來她方才急掠時，已悄然撒下藤種，此刻驟然催發！

藤蔓纏繞，陳浩動作一緩。

王芸落地，毫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

“青嵐斬！”

長劍青芒瞬間轉為刺目血光，劍氣暴漲三尺，帶著淒厲破空聲斬向陳浩脖頸！

這一劍，已傾盡她全部靈力與精血，威勢遠超之前數倍！

陳浩眼中凶光暴閃。

不退反進！

他蛇身肌肉賁張，硬生生崩斷兩根藤蔓，深青頭顱迎著血色劍光撞去！

“鐺——！！！”

震耳欲聾的爆響！

劍氣崩碎，血光四濺。

王芸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反震之力掀翻在地，口噴鮮血。

而陳浩額部鱗片，竟被斬出一道寸許深的裂痕，鮮血大量滲出！

“好劍。”

陳浩心中凜然。

若非突破後鱗甲強度大增，這一劍怕是要斬開顱骨！

王芸掙紮爬起，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卻燃著瘋狂：“還沒完！”

她雙手結印，周身靈力瘋狂波動！

竟是要自爆丹田，同歸於盡！

陳浩豈會給她機會？

蛇身如電射出，毒牙在她結印完成的刹那，狠狠刺入其丹田位置！

蝕靈妖毒瘋狂注入，瞬間瓦解了她丹田中暴走的靈力！

“呃啊——！”

王芸渾身劇震，眼中瘋狂轉為絕望。

她清晰感覺到，畢生苦修的靈力如決堤洪水般被那毒牙吞噬，丹田迅速枯萎，經脈寸寸斷裂。

“為......為什麼......”

她癱倒在地，氣息迅速衰弱，

“我算計了那麼多......準備了那麼多......”

陳浩鬆開蛇尾，冷冷看著她。

此女心機、決斷、戰技皆屬上乘，若給她足夠時間成長，必是個人物。

可惜，在這十萬大山，生死從來不分高低，隻分強弱。

“凡世間......人吃人......修仙路上......”

王芸喃喃著，眼中神采漸漸消散，

“原來......我從凡俗進入修仙界......一直都是被吃的那個......”

生機斷絕。

陳浩靜立片刻，方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搏殺在腦海中回放。

這女人的戰法，符籙擾敵、劍技攻弱、藤蔓控場、血祭搏命、最後甚至要自爆！

環環相扣，狠辣果決。

若非自己突破後實力強大不少，但凡弱上一分，今日死的便是自己。

“還不夠強，要是夠強，直接一口咬死，也不用血戰這麼久。”

陳浩遊過去，發動噬靈天賦。

女修的血肉精華湧入體內，比她那兩個師兄精純凝實得多。

此女根基紮實，心性狠厲，靈力淬煉得極為精純。

【青鱗蛇·成長期】

【境界：一階下位（28%）】

【天賦：噬靈（入門）、毒牙（小成）、熱感應（入門）】

【神通：無】

【噬靈編輯器融合進度1%】

又跳四點。

連殺三修三螭，他的境界從剛突破的1%暴漲至28%，身軀已穩固在一丈長短，鱗片硬度、肌肉力量、毒液毒性都有顯著提升。

額部那道劍傷處，血肉正在緩緩蠕動愈合。

但他心中毫無喜意，隻有緊迫。

今日這一戰，暴露了許多問題：

麵對修士的詭異術法、法器符籙，自己仍缺乏應對手段；攻擊方式單一，全靠肉身與毒牙；靈智雖開，但對修仙界的認知幾乎空白......

“必須更快的變強。”

他望向東方，又望向十萬大山深處。

那裏雲霧繚繞，古木參天，隱約可見奇峰聳立，飛瀑流泉。

更遠處，有仙鶴翱翔，靈猿長嘯，一派洪荒氣象。

想要在這十萬大山活下去，僅靠如今這點實力，還遠遠不夠。

蛇身一擺，陳浩不再停留，向著密林深處遊去。

那裏有更殘酷的廝殺，更強大的敵人，也意味著......更快的成長。

深青蛇影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隻餘山穀寂靜，寒潭幽幽。

而千裏之外，青嵐宗魂燈殿內，三盞本命魂燈相繼熄滅，隻餘三縷青煙嫋嫋升起。

值守的弟子瞥了一眼，打了個哈欠，隨手在當值玉冊上記下一筆：

“丙寅區三盞魂燈滅，疑為外門弟子李墨，王芸、陳鋒。按例，三日後呈報執事堂。”

記錄完畢，他便又低頭擦拭起手中那盞新得的青銅燈盞法器！

那是宗門十大親傳之一的王河陽師兄賞的，可比這幾條無關緊要的人命值錢多了。

在這青嵐宗，每日都有弟子死於曆練、爭鬥、秘境。

外門弟子如草芥，便是內門弟子，若非親傳或背景深厚，死了也就死了。

三盞魂燈熄滅，在這偌大宗門裏，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修仙路上，人吃人，妖吃妖，妖吃人，人吃妖。

今日是王芸等人，明日又會是誰？

前往十萬大山深處的陳浩不知道。

他隻知道，要活下去，就得把所有人都變成踏腳石。

無論人，還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