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亮的時候，我爬到了亂葬崗的邊緣。

陽光照在臉上，刺得眼睛生疼。

我眯著眼，看見遠處有馬蹄聲傳來。塵土飛揚中，一隊黑衣騎兵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黑甲披身，腰間挎刀。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錦月？”

我點頭。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末將周虎，奉王爺之命前來迎接郡主。”

鎮北王。我父親。

三年前我救太子落水，父親正與北狄打仗，無暇回京。

等他打了勝仗回來，我已被蘇錦娘取而代之。

她拿著我的信物，頂著我的名字，成了鎮北王府的“義女”，成了太子妃。

而真正的我，被他們扔進了亂葬崗。

周虎把我扶上馬背，脫下披風裹住我。他身上有血腥氣，那是殺過人之後留下的味道。

“郡主，王爺在城外大營等您。”

我靠在馬背上，看著越來越遠的亂葬崗，突然問:“蘇錦娘還活著嗎？”

周虎沉默了一下:“昨晚太子妃突然病重，太醫說是邪祟入體。今早傳出消息，人已經醒了，但......但脖子上憑空多了幾個牙印。”

我笑了。

牙印？

她替我享受了太子妃的榮華富貴，自然也該替我享受享受被野狗啃的滋味。

東宮。

蘇錦娘靠在床頭，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白布。

她臉色慘白，眼下青黑，整個人像被抽幹了血的死人。

蕭景琰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錦娘，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昨晚上說的那些話......”

蘇錦娘眼皮一跳:“臣妾說什麼了？”

“你說蘇錦月還活著。”蕭景琰盯著她的眼睛，“蘇錦月是誰？”

蘇錦娘心裏咯噔一下。她強撐著笑:“臣妾......臣妾病糊塗了，胡言亂語罷了。錦月是臣妾的姐姐，三年前就病死了。”

蕭景琰沒說話。

他想起三年前落水的那天。

他在禦花園的湖邊散步，突然被人推了下去。

他拚命掙紮，有人跳下來救他。他昏迷前看見一張臉。

那張臉，和眼前的蘇錦娘一模一樣，卻又不太一樣。

救他的人，眼角有一顆淚痣。

而蘇錦娘沒有。

他當時以為是眼花，加上蘇錦娘拿著信物，他便信了。可現在......

蕭景琰站起身:“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錦娘，你姐姐的墳在哪兒？本宮想去祭拜一下。”

蘇錦娘臉色驟變。

鎮北王大營。

我裹著毯子坐在火堆邊，麵前站著三個人:父親鎮北王蘇烈，鎮北王妃秦氏，還有我大哥蘇錦川。

蘇烈看著我脖子上的傷口，眼眶通紅。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麵裂開一條縫。

“好一個蘇錦娘！好一個太子妃！”他吼道，“老子這就帶兵進京，把那賤人剁成肉醬！”

秦氏拉住他:“王爺，那是東宮，是太子妃。你帶兵進京，那是造反！”

“造反就造反！”蘇烈一腳踹翻桌子，“我女兒被折磨成這樣，我還管他什麼造反不造反？”

我抬起頭:“爹。”

蘇烈愣住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字說:“不用您動手。她的命，我自己取。”

蘇錦川蹲下身，看著我:“月兒，你想怎麼做？”

我伸手進懷裏摸出一樣東西——那是昨晚野狗咬我時，我從它脖子上扯下來的。

一塊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字:東。

“這是東宮圈養的獵犬。”我把令牌扔進火堆，“太子府的狗，咬的是太子妃。你說，這事要是傳出去，外人會怎麼想？”

火光照在我臉上，映出嘴角的笑意。

蘇烈愣了愣，突然大笑起來。

“好！好！”他一巴掌拍在我肩上，“這才是我蘇烈的女兒！”

疼。但我沒皺眉。

我轉頭看向帳外。東宮的方向，太陽正升起來，紅得像血。

蘇錦娘，你準備好了嗎？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