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後,我沒立刻回家。
在杭州多待了幾天,找了個律師。
我把情況跟他說了一遍。
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陳女士,您弟弟當初買房那三十二萬,如果能證明是借款,可以起訴要回。後麵這五年每月兩萬的轉賬,法律上會認定為贈與,除非您能證明當時約定了還款條件。”
我從包裏拿出手機。
翻出這些年和他的聊天記錄。
有他說“姐,等我寬裕了一定還你”的截圖。
有他說“姐,這錢就當是我借的,以後加倍還”的語音。
有他說“姐,你放心,我這輩子記著你的好”的微信。
律師看了看,點點頭:“這些可以作為證據,證明雙方存在借貸合意。可以起訴。”
“能要回多少?”
“三十二萬的本金,加上這五年每月兩萬中能證明是借款的部分,大概八十萬左右。剩下四十萬如果沒有明確的還款承諾,很難。”
我想了想。
八十萬。
加上我這幾年攢的,夠在老家縣城買兩套房了。
我道了謝,付了谘詢費。
走出律所,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我站在路邊,想了很久。
最後還是沒有起訴。
不是不忍心。
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那一百五十二萬,就當我買了雙眼睛,看清了一個人。
值了。
回老家的火車上,我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歸屬地:杭州。
我接了。
“喂,是陳蘭嗎?”
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我是。”
“我是小雅的爸。”
我愣了一下。
“叔叔,有事嗎?”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他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詞。
“陳蘭,我知道你跟陳斌鬧掰了。這事吧,我了解了一下,確實是他不對。你當姐的,供他讀書,給他買房,幫他養孩子,他不該那麼對你。”
我愣住了。
沒想到小雅的爸會這麼說。
“叔叔,您......”
“你別誤會,我不是替他求情。我是覺得,你這孩子不容易。小雅回家跟我們說了你的事,我聽了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你十七歲輟學,供弟弟讀書,一供就是十幾年。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錢全給他。最後來做手術,他想都不想就讓你住酒店。”
“這種人,不配有這麼好的姐姐。”
我聽著,眼眶有點熱。
“謝謝您。”
“不用謝。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事你沒做錯。以後好好過日子,別想他了。”
“嗯。”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火車正經過一片田野,綠油油的,望不到邊。
我忽然覺得,心裏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好像輕了一點。
回到家後,我休息了兩個月,把身體養好。
然後辭了工廠的工作,用剩下的積蓄,在縣城盤了一個小店,賣女裝。
店鋪不大,二十幾平,在一個老小區旁邊。
租金便宜,附近住的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年輕人不多,生意一般,但夠我自己生活。
開業那天,我一個人忙裏忙外,把衣服一件件掛好。
隔壁奶茶店的老板過來串門,是個年輕小夥子,笑眯眯的。
“姐,新開的?以後多關照啊。”
我說好。
那天晚上,我坐在店裏,看著自己親手布置的一切。
貨架上掛著衣服,櫃台上擺著收銀機,門口貼著開業大酬賓的紅紙。
這是我的店。
我自己的店。
偶爾也會想起以前的事,但不再覺得難過了。
就像一塊爛掉的肉,剜掉之後,雖然疼,但終於能好好活下去了。
平靜的日子過了半年。
直到那天,我媽來了。
她老了太多,頭發白了大半,背也駝了,站在我店門口,手足無措。
“蘭蘭,媽來看看你。”
我讓她進來,給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店裏的小板凳上,半天沒說話。
我繼續整理衣服,沒催她。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你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