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屏幕暗下去。
二十一年了。
我一直等著他們愛我。
可等到今天,等到從二樓跳下去,等到吐血吐了一地,爸爸媽媽失望的眼神,等到小玥發來那些話。
我還在等什麼?
我睜開眼。
窗外煙花還在放,一朵一朵,熱鬧是她們的。
我摸到手機,解鎖,按下了120。
我報了地址,車來得很快。
有人問我話,有人抬我,我被放在擔架上,一層一層往下抬。
哪裏都疼。
可心裏那個一直懸著的東西,好像突然落下來了。
急診室裏,有人給我量血壓,有人給我紮針,有人在我耳邊問話。
“家屬呢?家屬電話多少?”
我張了張嘴。
報出一串數字,我爸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媽喘著粗氣過來了。
她站在我床邊,瞪著我,眼眶發紅。
“林佳笑,你沒事打什麼電話?”
“我們都在小玥病房裏!她剛睡著!腳上還包著紗布!你一通電話把她吵醒了!”
護士在旁邊小聲說:“女士,您女兒傷得挺重的,需要先繳費辦理住院。”
我媽扭頭瞪她,又轉回來盯著我。
“是你自己打的120,本事大了?現在知道叫救護車了?”
我張了張嘴。
“媽媽,我疼。”
她冷笑一聲。
“你往小玥鞋裏塞針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會疼?”
“我沒有塞針......”
媽媽快速打斷我,指著鼻子罵:
“那針自己長腿跑進去的?”
“你不是能嗎?自己跳樓自己治,別來煩我們。”
我爸眼神似乎不忍,掏出卡遞給護士。
“算了,我來出。”
我媽一把攔住,眼睛瞪得像要滴血:
“你忘了算命的說了?誰對她好,誰就被她克!”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
剩下的話,爸爸沒有說完,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我媽冷笑一聲,聲音拔高,整條走廊都聽得見。
“她命賤克親!從小克死爺爺,克得小叔坐牢,誰對她好誰倒黴!你們誰幫她,小心遭報應!”
護士手裏的病曆夾頓了一下。
推車經過的護工腳步慢了慢,扭頭看我一眼,又扭回去。
走廊那頭,幾個等著看急診的病人往這邊瞟,小聲嘀咕什麼。
媽媽一把拽過爸爸,轉身離開。
“小玥一個人在醫院害怕,我們回去陪她。”
“媽,如果隻能選一個女兒,你會選我嗎?”
媽媽沒說話,但她腳步未停。
我知道她已經做出了選擇。
她走後,有人走過來,穿著白大褂,笑了一下。
“林佳笑?”
我麻木的點頭,想跟說我不治了。
醫生蹲下露出一口白牙:
“那些算命的要真那麼準,我們救死扶傷的醫生早失業了。”
我眼眶突然酸了。
出院那天。
我拄著拐杖站在醫院門口,一輛白色跑車停在麵前。
車窗降下來,小玥拍了拍方向盤,神情得意。
“多虧姐姐舍命一摔,爸爸媽媽又給我換了輛新車。”
“對了,今晚爸媽會給我我介紹很有錢的未婚夫,你也來見見世麵吧。”
車窗升上去,白色跑車躥了出去。
我看著那車消失在路口,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十四年前的事,你不是一直想贖罪嗎?今晚來我家。”
晚上七點,別墅燈火通明。
小玥穿著新舞裙,腳踩新舞鞋,挽著未婚夫的手臂站在客廳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小玥真是好福氣,人漂亮,跳舞好,未婚夫還這麼優秀!”
我媽端著香檳,笑得合不攏嘴。
一扭頭看見我端著托盤站在角落,臉立刻拉下來。
“你來幹什麼?衝撞客人怎麼辦?”
我低頭倒酒,沒說話。
謊言重複一千遍,連說謊人自己都快信了。
媽媽,不知道一會你的謊言被拆穿,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我隱隱有些興奮。
小玥走過來,我對她笑了笑。
她捂著嘴,笑的難以置信:
“姐姐,你不會傻了吧?”
音樂響起來,她拉著矜貴的未婚夫滑進舞池。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滿屋子的賓客,看著我媽殷勤地招呼,看著小玥得意地旋轉。
門開了。
一個獨眼老人顫顫巍巍走進來。
客廳突然安靜了。
媽媽身子瞬間一僵,香檳杯掉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