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子滿月宴上,身為出資人的我,卻被當做“一級感染源”關在了陽台的玻璃門外。
我隔著玻璃,看著親手縫製的真絲軟衫被兒媳扔進了垃圾桶。
而嬰兒房門上,赫然掛著她新貼的標語:
【無菌重地,攜帶老齡衰敗菌的長輩禁止汙染我兒子。】
我氣得心臟絞痛。
兒子推開一絲門縫,遞給我一瓶消毒噴霧:
“媽,菀檸她有產後潔癖,見不得沒經過紫外線殺菌的土東西。”
“您受點委屈,就在陽台吃吧。”
“對了,滿月宴的十二萬尾款您還沒付,菀檸看中的那套四萬塊的無菌艙搖籃也得定了。”
“您這麼愛宥宥,肯定不忍心看他在有菌環境裏受罪對吧?”
我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反倒釋懷地笑了:
“你說得太對了,老人的東西確實容易帶菌。”
“我這種臟人的臟錢,以後就絕不汙染你們的高貴賬戶了,尾款你們自己結吧。”
......
“媽,你在說什麼呢?”
兒子隔著玻璃推拉門,雙眼圓睜看著我。
“這是宥宥的滿月宴,你自己親孫子的滿月宴,你現在跟我說不付尾款?”
我無視他,低頭看手裏的消毒噴霧,又抬頭看大廳。
郭菀檸的爸媽坐在主桌。
她爸用手抓著一隻波士頓龍蝦往嘴裏塞。
她媽媽正抱著宥宥,喂了一口自己嚼過的蘋果泥。
沒人戴手套和口罩,也沒人被噴消毒水。
我親手縫的衣服,就在客廳角落的垃圾桶裏露出一截袖口。
兒子許宥澤把門縫推開些許,依舊擋在門前。
“你別鬧了行不行?”
“菀檸說了,產後四十二天之內,嬰兒的免疫係統還沒建立完善。”
“老年人身上的衰敗菌濃度是年輕人的三倍。”
“這不是嫌棄你,這是科學。”
“你就在陽台上坐一會,等宴會結束了你再進來。”
他指著陽台角落的折疊凳。
上麵放著裝有兩塊白切雞和一勺米飯的一次性餐盒。
“菀檸專門讓人給你留的,你先吃著。”
我掏了三十萬。
換來的,卻是一個折疊凳和一個一次性餐盒。
“許宥澤!”
“這場滿月宴的前期款是我付的,十二萬尾款我不會再出了。”
“還有那個四萬塊的無菌艙搖籃,你們自己想辦法。”
“你說我身上帶菌,那我的錢也帶菌。”
“我怕汙染了你們。”
我轉身推開通向消防樓梯的側門。
許宥澤在身後大聲嚷嚷。
“你走了就別想再見宥宥!你信不信?”
我走到一樓大堂,聽見郭菀檸尖叫。
尖叫聲是從大廳裏麵傳出來的。
我大姐正站在主桌旁邊,一臉不知所措。
郭菀檸一隻手護著嬰兒推車,一隻手指著我大姐的鼻子。
“你剛才是不是摸了我兒子的腳?”
“你洗手了嗎?你戴手套了嗎?”
“你知不知道新生兒皮膚屏障還沒有發育完全?”
“你手上有多少億的細菌你算過嗎?”
大姐六十七歲坐高鐵來,就為看侄孫。
她隻碰了一下孩子的腳丫。
郭菀檸再次拔高音量。
“你必須賠一萬塊。”
“新生兒精神驚嚇費五千,病菌消毒費五千。”
“這是最低標準了。”
大姐瞪大雙眼看向許宥澤。
他一聲不吭,抽出濕巾蹲在推車旁擦拭扶手。
反反複複擦了三遍。
滿桌的親戚看著這一幕,筷子都放下了。
無一人出聲阻攔。
我大步走到宴會廳門口擋在大姐身前喊停。
郭菀檸把推車擋在身前。
“你出來幹什麼?誰讓你進來的?”
“你是最大的汙染源你知不知道?你離我兒子遠一點!”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讓你那些鄉下親戚來碰我兒子,你們一家都是細菌攜帶者!”
我掏出包裏打印好的三十萬轉賬憑證拍在桌上。
“這三十萬是我出的。”
“這頓飯就當我喂了白眼狼。”
“姐,咱們走。”
我拉著大姐往外走。
身後是叫喊和經理追要尾款的聲音,我毫無停頓走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