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爸媽手裏的一個賬號,唯一的任務就是刷分。
吃飯看單詞,上廁所聽聽力,睡覺不能超過六小時。
高考前夕,我壓力大到斑禿,手裏攥著重度抑鬱症的診斷書。
“媽,醫生說我得休息,不然會死......我想休學一年。”
媽媽連頭都不抬,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排卵期計算器。
“休學?我養了你8年,就差臨門一腳。”
“這個時候放棄就是廢號。”
爸爸在一旁冷哼。
“早說了這孩子資質不行,投入產出比太低。”
“趕緊準備試管生個2.0小號吧。”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去泰國做試管嬰兒。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確認預約:優選基因定製套餐,預計花費八十萬元。”
原來......他們嘴裏砸鍋賣鐵供你讀書,隻是為了打造一個能炫耀的產品。
一旦殘次,立刻銷毀。
我撕碎診斷書,最後看了一眼我的產品經理。
“爸,媽,我準備好下線了。”
“你們的新品發布會,我就不參加了。”
......
“滴”
媽媽按下了秒表。
“十秒,喝完這杯牛奶。”
我端起溫熱的牛奶,大口灌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今天比昨天慢了0.8秒,專注力下降了。”
媽媽眉頭緊鎖,在她的數據本上劃下一筆。
餐桌對麵,投影儀上正循環播放著一道高數題的多種解法。
“程星,這道題的第四種解法,複述一遍。”
爸爸頭也不抬地問。
我努力壓下喉嚨裏的惡心感,開始背誦。
“采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構建輔助函數......”
“嘔”
話沒說完,一股酸水猛地從胃裏湧上來。
我捂住嘴,劇烈地幹嘔起來。
爸爸終於舍得從他的財經報紙裏抬起頭。
“別用這種低級的借口,逃避這周的模擬考。”
他皺眉,語氣像是在斥責一個出現bug的程序。
“你的身體指標一切正常,嘔吐是你潛意識裏的抗拒行為。”
“是係統不穩定的一種表現。”
媽媽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和一杯溫水。
“喝掉,然後把公式背完。”
“調整好你的情緒閾值,不要讓它影響到數據輸入。”
我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那張被我撕碎又小心翼翼粘好的診斷書。
上麵“重度抑鬱症”五個字觸目驚心。
“媽,我真的病了,醫生說......”
媽媽接過那張紙,輕飄飄地掃了一眼。
然後,徑直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心情不好?”
“那是你腦子裏的獎勵機製出錯了。”
“多做兩套卷子,多巴胺分泌正常了,自然就好了。”
她拍了拍我的臉,力道很輕。
“別想這些沒用的。”
“你隻需要記住,你是一台正在衝刺的精密儀器,不能有任何偏差。”
這時,門鈴響了。
鄰居張阿姨端著一盤水果站在門口,看到我,立刻笑開了花。
“哎喲,星星又在學習呢?”
“真是我們小區的驕傲,太聽話了。”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與有榮焉的自豪表情,拉著我的手。
“是啊,我們家星星就是省心。”
“我說一,她從不說二。”
張阿姨走後,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聽見她走進臥室,壓低聲音對爸爸說。
“今天她情緒波動有點大,會不會影響到我備孕?”
“要不還是先瞞著她吧,免得影響小號的開發環境。”
我僵在原地。
晚上,我坐在書桌前刷題,頭頂的台燈發出恒定的光。
我總覺得那光裏有什麼東西忽閃忽閃的。
我悄悄搬來凳子,拆開了燈罩。
一個微小的、閃著紅點的針孔攝像頭,正對著我的臉。
原來,在這個家,我連走神的資格都沒有。
這時候,爸爸走進來,手裏拿著一本存折。
啪地一聲拍在我的書桌上。
“這裏麵是兩百萬,同時也是我們這些年對你這個項目的全部投入。”
“也是你的產品研發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是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考上清北,這筆錢就是你的啟動資金。如果考不上......”
他頓了頓。
“這筆錢,就是你欠我們家的負債。”
“我會請最好的律師,讓你簽下還款協議,一輩子來還。”
我看著鏡子裏自己斑禿的頭皮,像塊被蟲蛀過的破布。
我拿起桌上的小剪刀,想把旁邊參差不齊的頭發修剪一下。
至少讓它看起來不那麼醜陋。
“你幹什麼!”
媽媽衝進來,一把奪下剪刀。
“誰讓你動頭發的。”
“以後麵試官會怎麼看?這會影響整體評分的!”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不擔心我的抑鬱症影響麵試,卻擔心頭發影響麵試。
我放下了手,點了點頭。
“媽,我知道了。”
因為,沒有以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