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手機依然安靜。
周祈喝著劣質牛奶,放下杯子:“你為什麼不看我?我剛才說要去參加機械展你都沒聽到。”
我回過神,用紙巾給他擦嘴:“我聽到了。”
剛出門,他就拉著我走向小鎮唯一的高檔商場。我告訴他展廳在另一個方向。
他走進一家昂貴的女裝店,指著一件真絲長裙:“去換上,你穿這身工作服去展會,我會很沒麵子的。”
我看了一眼價格標簽,一萬兩千塊。我卡裏根本沒有這麼多錢。
我正想拉他走,他已經讓導購拿來了尺碼。
我換好衣服出來,準備偷偷用信用卡透支。
導購告訴我,周祈已經用他的電子手表付了款。
我愣住了,想把錢退回去。
他按住我的手,板著臉:“這點錢算什麼,快走,展會要開始了。”
我們來到展廳。裏麵全是從大城市來參賽的富裕家庭。
我和這裏的環境完全不同。我手上全是機油洗不掉的繭子。
我想要退出去。
周祈直接拉著我走到展廳正中間。
周圍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我們。
他抬起頭,大聲宣布:“這是我媽媽!”
“她今天是特意陪我來參賽的。”
他語速很快。說完他抬頭看我,手心全是汗水。
我低下頭看著他。他眼睛裏帶著懇求。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媽媽。
我錯過了他開口說話的年紀。這聲媽媽遲到了六年。
我對著周圍的人點頭:“你們好。”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孩家長小聲說:“你媽媽真漂亮,可是她手上怎麼那麼多傷痕?”
周祈立刻擋在我前麵:“那是因為她是最厲害的機械師!”
家長們圍過來客套。
展會開始後,周祈拿著我店裏的廢舊零件,組裝出一個微型機械臂,贏得了第一名。
我看著他站在領獎台上,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是個天才,平時在學校從來不搭理別人。”旁邊一位老師對我說,“你要多陪陪他。”
我眼眶發熱,用力點頭。
頒獎結束,周祈跑到我麵前:“你下次還能陪我比賽嗎?”
我心口作痛,正要開口答應。
展廳外的空地上突然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三架黑色直升機降落。荷槍實彈的特勤迅速衝進來封鎖了全場。
艙門打開,我看到了那張我閉上眼都能描繪出的臉。
他瘦了很多,下頜骨處多了一道可怕的傷疤。眼神極度深沉。
“好久不見。”他聲音沙啞。
這四個字砸在我的耳膜上。我用了六年建立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好久不見。”我按住發抖的手指,控製著聲音回答。
他看著我,脫下黑色的戰術風衣披在我肩上。動作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這裏風大,怎麼穿這麼少。”
我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奪眶而出。